顽石与指尖

狄仁杰探索之旅:揭秘迷宫案

发表时间: 2024-12-20 21:48

狄仁杰探索之旅:揭秘迷宫案

狄公任边陲城兰坊县令期间,遇到一桩棘手的疑难案件。宰相倪寿乾退职回兰坊安度晚年,临终前立下遗嘱,欲将家产平分给长、幼两子。又怕长子倪琦谋财害命,设计立下真遗嘱,安放在玄之又玄的迷宫內。狄公深入察访,识破了伪造遗嘱,亲临迷宫探得真遗嘱。同时破获了叛国之敌……

迷宫

边陲重镇兰坊县新任县令狄仁杰随带老家人洪亮,以及亲随干办乔泰、马荣、陶甘,乘坐马车穿山越岭向城池方向缓缓逶迤而行。

车仗一路南行,接官厅外不见宫灯彩棚,不见一个人影。来到兰坊北城门口,但见箭楼耸立云端,城门紧闭。狄公心想,兰坊乃要塞之地,不可不防!

乔泰走上前去,对箭楼上喝道:“县令大人到此,快开城门!”守卫问是哪位县令,乔泰又道:“是兰坊新任正堂狄大人。你们快快下楼恭迎!”

不久,沉重的大铁门开了,守兵恭请狄公一行进城。来到街市中心,只见黑灯瞎火,一片凄凉景象。

凄凉景象

一行进入兰坊县衙,只有一名牢头禁子尚在衙内。禁子禀报说,县令邝大人今晨出南门离去了。狄公问起县衙官印现在何处,禁子回道:“小人思量一定放在衙厅什么地方,老爷去寻,一定能寻到。”

狄公又问他,隶役、书差、巡兵何在?禁子答道:“回老爷,缉捕上个月离去了;刑房老书办二十日前就告了病假,至今未归……”狄公有些恼火,先将禁子押在牢中,再作计较。

随后,狄公去大堂、衙厅各处看看。县令内衙书斋已是破旧不堪,公文案卷皮箱上都长了一层白醭。狄公不禁摇头叹道:“想不到竟糟蹋到这步田地!”

狄公拂去白醭,箱盖标签上竟是八年以前的日期。从箱内取出卷目,多半均属县衙庶务之类,但有一小卷写着“倪氏兄弟财产案”七个大字,狄公便开卷研读起来。

开卷研读

狄公将案卷从头至尾细阅了一遍。原来,宰相倪寿乾退职回兰坊安度晚年时,膝下有一独子,名唤倪琦,三十岁整。不久,倪寿乾娶了填房梅氏,年方十八,又生下一子,取名倪珊。

九年前,倪寿乾一病不起,终前留下遗言:他亲手所作一帧山水风景画留给梅氏和幼子倪珊,其余家产由长子倪琦继承。交代完后事,便咽了气。

倪寿乾下葬的第二天,倪琦就将梅氏母子逐出了家门。梅氏不服,一纸大状将倪琦告到衙门,后因故这件案子就拖延下来。

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个案子值得仔细勘查。狄公又将公文箱细细翻查一遍,再没找出一份与此案有关的卷目,不免有些扫兴。

次日晨,狄公头戴一顶黑弁帽,身穿一件素净青衫,与马荣并肩走到市场中央。这时,一渔人正与一后生吵骂,后生怒道:“你竟敢在斤两上做手脚!这世道真是奸小得逞,正义难张……”

话犹未了,一宽肩阔背大汉挤上前,对准后生面门就是一拳:“你竟敢指桑骂槐辱骂我们钱大人,今日先让你尝尝老拳的味道。下次碰着,割下你的舌头!”

割下你的舌头

后生见状,一声不吭,拭去嘴上血迹,低头自去。狄公给马荣一个示意,两人便尾随后生跟踪而去。

进了一条僻静小巷,狄公大步赶到后生跟前,说道:“相公请留步!适才那泼皮虐待于你,你为何忍气吞声走了?”后生冷笑道:“你两人定是钱牟手下的人,我岂能两次自寻烦恼?”

狄公见巷中无别人,便向后生讲明了自己的身份。后生一听,脸上渐渐漾开笑容,恭敬说道:“晚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狄老爷恕罪!”

后生这才告知狄公,兰坊县有个恶霸,名唤钱牟。他巧取豪夺,占去全县一半良田沃土,城中店铺商号,十家就有三家为他所开。此人独揽一县大权,鱼肉百姓,逍遥法外。

钱牟手下有近百名打手,整日在城中横行霸道,欺压善良。前几任县令有的不敢得罪他,有的趋炎附势、曲意奉承。

曲意奉承

四年前,有位潘县令主持正义,决意除掉钱牟。谁知半月之后,他却身首异处,暴尸河沿。潘县令分明是遭了钱牟暗算而死。

狄公记得清楚,当时有人申奏朝廷,称西疆番胡犯境,潘县令率军民浴血奋战,不幸为国捐躯。后生道:“此乃钱牟杀官欺君之骗局。小人久居兰坊,四年前从未有番胡犯境之事。”

狄公命马荣将后生姓名、住址记下,嘱他若是再有动静,就速去县衙报官。后生谢了,告辞而去。

两人回到县衙,陶甘忙向狄公禀报打听倪琦的情况。倪琦住在水门附近,生性孤僻,不喜交友,年过四十,尚未娶妻。另外,对于倪寿乾还有不少传闻。

倪寿乾生前在田庄别墅中度过。院后有座迷宫,占地数百亩,宫道两侧巨石林立,险象环生,深奥莫测。倪寿乾每天必进宫一次,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狄公听着,频频点头:“奇闻!奇闻!”

奇闻

倪寿乾遗产一案虽能引起狄公兴趣,但狄公考虑的当务之急是剪除钱牟,要是钱牟不除,兰坊便无宁日。狄公沉思一会,附耳陶甘从速行事。

按照狄公的部署,县衙大院成了兵操的营地,有的在耍铜使刀,有的在舞枪弄棒,有的在格斗剑术,一派繁忙景象。

入夜,陶甘来到大牢,开了禁子手上的铁链,骂道:“我们老爷念你可怜,饶你一条狗命,你自去吧!不日我们老爷定将恶霸钱牟捕获问罪!”禁子听了,反眼不答。

陶甘引他出了牢门,经过黑洞洞的走廊,穿过空荡荡的大院,到处是一片黑暗和沉寂。陶甘将他推出衙门,口中骂道:“快滚!以后休得再来!”

快滚

禁子斜眼瞧了瞧陶甘,冷笑道:“你竖起狗耳听着,你爷不但要来,还要比你想的来得更快!”说完,一溜烟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之中。

这禁子果然是钱牟安插在县衙的坐探。他慌忙奔回钱宅,向钱牟报告狄公一行的动静,然后道:“新任县令只有三四名随身人员,但人人勇猛,个个凶恶,不可轻视。”

钱牟闻报,并不把狄公放在眼里,即命二十名泼皮当夜攻打县衙,生擒县令,活捉随从人员。他冷言道:“我要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

午夜刚过,那二十名泼皮用巨木撞开县衙大门,领头的黑汉高声叫骂:“狗官何在?快滚出来受缚,免你一死!”众泼皮见院中一片漆黑,停住步不敢贸然前进。

正踌躇间,忽见大厅四周灯烛齐明,众官军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狄公威严地立在台阶上,大喝一声:“兰坊县令在此,还不弃戈请降!”

弃戈请降

黑大汉从惊愣中清醒过来,忙对众泼皮喊道:“我们中计了,快杀开一条血路……”话音未落,乔泰一箭射进了他的咽喉。众泼皮吓得不知所措。

这时,厅后传来一声号令:“众军佐,时候已到,随本旅帅出巡!”号令过后,只听厅后刀枪铿锵,喊声骤起。众泼皮见状,一个个面面相觑。

泼皮中有个人急道:“众兄弟,我们切不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遂弃枪于地,他摇头叹道:“想我戎马六载才当了队正,这一来前功尽弃了!”马荣闻言,忙问:“说话人是谁?原在何人帐前听令?”

那人姓凌名刚,原在左武卫大将军麾下,他表示愿意听从狄县令的差遣。狄公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名官军逃卒?”凌刚答道:“老爷容禀,大约四十。”

愿意听从狄县令的差遣

狄公命马荣将捕获的泼皮押往大牢钉镣收监,接着对凌刚道:“凌队正,本大人有心成全你等,明日午时三刻,将官军逃卒重新征召入伍,到此候命,不得有误!”“得令!”凌刚一声喊,转身去了。

接着,陶甘在牢门口逐一登记了案犯名姓,到最后一名正是那个禁子。陶甘挖苦道:“你还真是说到做到,确实比我料想的回来得更早。不过,你既来了,就休想再回去了。”

翌日,狄公由乔泰、马荣护卫,径奔钱宅。马荣一脚将大门踢开,厅内坐着三人,居中正是钱牟,另两人为钱牟的策士。三人见不速之客从天而降,个个大惊失色。

马荣喝道:“逆贼钱牟听着,你犯了谋反大罪,本职奉命前来拿你归案!”钱牟有恃无恐道:“你狗胆包天,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来人,给我将这几条野狗砍了!”

将这几条野狗砍了

话音未落,马荣早一拳飞出,将钱牟打倒在地。众家丁欲上前厮杀,马荣高声道:“官军到此,还不弃戈早降!自古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罪无罪,县太爷自会区别对待。”

钱牟挣扎着叫道:“左右,休要听他一派胡言,先给我将那狗官宰了!”为首的一名家丁举斧就向狄公扑去,凌刚窜前一步,大叫道:“王大哥,如今满城都是官军,我们千万不可胡来!”

那家丁自思凌刚言之有理,举起的大斧又放了下来。钱牟眼见众叛亲离,不听使唤,连伤带气,此时早已昏晕过去。马荣蹲下身子,毫不费力就将他捆了个严实。

三人回到县衙,狄公从钱牟的两个策士那里了解到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钱牟每遇大事要事,于正门上方升起旗帜,有个幕后军师便密访钱宅,面授机宜,钱牟才行事机巧,应变自如。

狄公问道:“这幕后军师是谁?”策士答曰:“此人一向身穿僧袍,头裹皂巾步行而来。钱牟每次与他于密室相商,非一两个时辰不散。钱牟与他密谈多次,却从未向我们透出一丝消息。”

未透出一丝消息

接着,狄公审问钱牟,杀害潘县令为谁人所为?钱牟虽身强力壮,却脑染慢性热病,多年来求遍名医终不济事。他两眼慢慢睁开,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竭尽全身力气,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你……”随即声音又听不见了。突然,钱牟不停地抽搐,蹬腿伸臂,少顷便一命呜呼。

狄公低头看着死尸,心中叫苦不迭:“钱牟还没讲出凶犯名姓就一命归阴了。唉!潘县令为谁所害,我们永远也查不出来了!”不由连连摇头。

后一天,倪寿乾遗孀梅氏去县衙求见狄公。梅氏约莫三十左右光景,幽娴贞静,向狄公道了万福,便从袖中取出一长方纸盒,放于书案之上。狄公揭开盒盖一看,是倪寿乾的一帧遗墨。

梅氏道,倪寿乾临终前将此画交给她,说是留给她母子的一份遗产,其余家产由倪琦继承。说话间,倪寿乾咳嗽不止,倪琦便去厨下命仆人。

煎了一碗汤药

等倪琦一离去,倪寿乾咳嗽即止,拉住梅氏的手,垂泪道:“我去后,你万事自尊,若到了难处,可将此画拿到县衙交县令一瞧。如他不解其意,就请下任县令观看,直到识得其中奥秘为止。”

说完这几句话后,倪琦就回到了房中。倪寿乾看着眼前三人,一只手放在小儿倪珊头上,微微一笑,再也没讲一个字,慢慢合上了双眼。

倪寿乾刚断气,倪琦就将这画拿走,说他要重新裱补,好生保管。倪寿乾下葬的第二天,他就翻了脸,将梅氏母子赶出家门,不准再跨入倪家大门一步。

临走时,倪琦将这画掷于桌上,冷笑道:“此乃你所继承之遗产,现在物归原主,当面壁还。”狄公听罢,寻思此画不同寻常,欲将它细察细想一番,以便秉公而断。

秉公而断

梅氏微微动容道:“为此,妾请老爷好生察阅,揭开此画奥秘。但求苍天降恩于我母子。”说罢从容拜辞而去。

狄公取出画轴,摊在书案之上。那是一幅风景画,画上不见一人,上方写着“虚空楼阁”四字。倪寿乾未在画轴上签名,只在画题一旁用了朱红图书。看来此画玄中有玄。

约莫想了一个时辰,暗道:“这画轴背后夹层之中会不会藏有倪寿乾写的字条?”为了解开画轴之谜,狄公命陶甘查看画轴木棍是否空心,有没有藏着字条。

一会儿,陶甘将画轴衬里揭开,空心木棍中果有倪寿乾终前留下的一纸遗嘱。狄公俯身一看,顿时气得变了脸色。

倪寿乾在“遗嘱”中写道:“我去后,家产本应由两子共同继承,然填房梅氏一向负我,幼子倪珊亦非我之骨肉,故身后一切家产均归长子倪琦独有……”

狄公沉思良久,以拳击桌道:“此遗嘱有诈!倪寿乾智慧过人,其长子倪琦心术不正岂能不知?他明白,如说家产归他两人平分,倪琦会对倪珊下毒手,谋财害命。因此,他表面上做出剥夺倪珊财产继承权的样子。”

剥夺倪珊财产继承权

狄公分析道,倪寿乾担心这画会被倪琦毁掉,便在夹层之中做了埋伏,藏了一纸无关紧要的“遗嘱”,目的是让倪琦受骗上当,不再去寻找真的遗嘱。而真遗嘱却另藏别处。

狄公又道:“倪寿乾希望能有人解开画轴之谜,故嘱咐梅氏好生保管。每遇新县令上任,就将画轴献上,恳请审验。”据此推测,真正遗嘱的谜底肯定在这画面之上。

陶甘听后,悟道:“我想只要弄到倪公手迹,这案件便可迎刃而解了。”狄公点头道:“今日下午我便去访问倪琦,相机将倪寿乾手迹及签名字样弄来,这遗产案就可有眉目了。”

狄公登门寻访倪琦,开言道:“令尊在世之时乃朝中英杰,本县仰慕不已,今能与倪公子见上一面,亦是欣幸之事。”倪琦闻言受宠若惊,不着边际地敷衍了几句。

敷衍了几句

狄公又道:“听说令尊给你留下一大片田庄在东城门外,那里有座迷宫,十分有名,本县得个闲空倒想去一饱眼福。”倪琦道:“若蒙光临,不胜荣耀!只是那迷宫已破败不堪,看时多有不便。”

那迷宫中九曲十八弯,变化万千,狄公问他可曾去过。倪琦一对鼠眼射出不安的光亮,言道:“家父已将迷宫交给一对老奴看护,故小民从未去过……”

狄公转又问他,迷宫中的秘密梅氏知情否?倪琦愤然作色道:“老爷不提这个狐狸精倒也罢了,一提起她来,叫人痛心疾首!她水性杨花、招蜂引蝶、私通淫乱,是可忍,孰不可忍!”

狄公冷冷道:“梅氏已在县衙将你告下,要求将一半家产平分与她母子。”倪琦立刻气恼道:“好一个忘恩负义、绵里藏针的贱人,真是恬不知耻!这样一来,倪门伤风败俗之丑事必将公诸公堂,小民我……于心何忍?……”

等倪琦平静下来,狄公乃转入正题,要观赏一下倪寿乾的书画。倪琦作难道:“家父于垂危之际已将手稿烧毁,一字不留,故此事小民实难从命。”

突然,狄公问道:“令尊生前作画一向都在何处?”倪琦略想一想,说道:“迷宫近处有座小轩,家父生前常在那里吟诗作画。若是老门丁看管得好,恐家父当年用过的画案仍在那里。”

末了,狄公再想打听倪寿乾在兰坊有哪些好友至交,倪琦推说其父在此无一友朋。狄公见倪琦十分狡黠,待人外松内紧,处处设防,难以从他嘴里问出些许情况,便起身告辞了。

从倪宅出来,洪亮急着向狄公禀报了从门丁那里探得的情况。倪琦乃一纨绔子弟,手无缚鸡之力,却对舞拳弄棒之事很感兴趣。他已将中院辟为演武校场,常一连数个时辰坐在场边为演武家丁喝彩助威。

据门丁反映,倪琦曾以重金聘请钱牟手下勇士为他效命,钱牟虽是不乐,却也未认真计较。他甚至越界聘得胡兵来宅中教家丁使用胡兵弓箭,传授胡兵布阵之法,以防胡兵前来洗劫兰坊。

防胡兵前来洗劫兰坊

倪寿乾生前对儿子管教甚严,终前留下遗言,东城外那片田庄须保持原样,不得更动。倪琦自父亲死后确从未去过。狄公听后,说道:“不日我欲去那迷宫亲眼一瞧,便能见分晓。”

回到县衙,忽报梅氏母子前来求见。狄公见倪珊长得俊秀聪颖过人,甚是喜爱。他问梅氏,倪寿乾在世时,倪琦如何侍奉父亲。梅氏道,倪琦对父亲百依百顺,十分孝敬。

谈到倪寿乾生前在兰坊的好友,梅氏道:“先夫一向喜好清静,与人交往极少。不过有一次他曾讲过,离城不远的山中住着他的一位至交,平生十分景仰,只是从未讲起过名姓。”

据梅氏回忆,那人曾来宅上见过倪寿乾一面,是个农家打扮的老翁。倪寿乾亲自恭迎,携手请老翁书斋长叙,数时不出。那人定是倪公的旧友,深藏山间的一名隐士。

接着,狄公问起倪寿乾书画的藏处,梅氏闻言连连摇头:“妾身边没有,老爷可向倪琦索取,他手中少不得要收藏几幅。”狄公思量梅氏言之实情,遂吩咐洪亮送他母子两人出衙。

午饭后,狄公一行去东城门外倪家田庄。进门一瞧,遍地杂草丛生,一片荒凉。马荣高声叫道:“门子何在?”连唤数声,无人回答。

无人回答

三人缓缓向园后围墙木门走去。走近抬头一瞧,拱门上方的石板上铭刻有字:莫道盘陀千里远,通心只在咫尺间。狄公自语道:“此处定是迷宫入口了。”

这龙飞凤舞的草书,狄公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笔者名为“鹤衣隐士”。这罕见的盖世神笔,狄公由衷地佩服。

狄公走过拱门,一棵松树下立有碑石一方,上刻“入口”两字。再向前便是一条阴暗潮湿的绿色小道,先直后弯,于拐弯处不见了尽头。狄公转过身一看,有块大圆石上写了“出口”两字。

狄公长叹一声:“宫中路径不知,只恐进得去,出不来,还是不要贸然进入为好。”便命马荣攀上一高大杉树,看看这迷宫究竟是何样形状、何等大小。马荣喜道:“这有何难。”纵身一跳,攀上了树干。

少顷,马荣从树上跳下,禀道:“这迷宫足有几百亩地大小,形如蜘蛛网。只因处处树顶毗连,看不清路径,也不曾看见房顶、亭尖之物。”狄公听后道:“倪寿乾每日进宫一次,宫中怎能没有书斋画亭?”

没有书斋画亭

三人回到县衙,狄公唤来档房馆吏问话:“可知兰坊有一位鹤衣隐士?”老馆吏回道:“老爷,这鹤衣先生一直隐居于南门外万寿山中,苦心修炼,以求不老长生,谁也不知他现在多大高寿。”

狄公表示很想一见鹤衣先生。老馆吏面露难色,说此事恐不易成功,老先生自息影深山老林之后,不出山口,不见宾客,早与尘世隔绝了。狄公觉得此人与众不同,决意要去寻访。

老馆吏见狄公十分坚决,便道:“老爷,南郊万寿山路窄坡陡,山高谷深,即便二人小轿也上不了山去,只能步行进山。”狄公说了声:“多谢指点!”

第二天,狄公扮做江湖郎中,只带洪亮一人去万寿山中寻访鹤衣先生。二人沿石径攀山不止,一口气登上峰巅青龙岭。稍事休息,又下羊肠小道进入深谷。

两人拨荆棘、穿草丛,来到一扇竹门门首。门内是一座小花园,景色极佳,令人心旷神怡。狄公见一老者正俯身浇灌花木,这才喊道:“老丈可是鹤衣先生么?”

老丈可是鹤衣先生么

老者正是鹤衣隐士,他略一点头,引狄公进入屋内。坐定,狄公忙道:“晚生乃一不速之客,诸多打搅,万望涵容。先生,你……”

谁知“你”字刚一出口,鹤衣先生就接口道:“倪!哈哈,你是倪门宗亲!”狄公心里豁然开朗,钱牟死前曾吐出“你”字,恐是指同党姓“倪”,只因钱牟很快断了气,难以追问下去。

鹤衣先生又插上话说:“不错,不错!自那次我与倪公叙话后,转眼已是十年有余,却再也没有相见,想来他已故世八九年了。昔年倪公与我在京师同窗同门、同作同憩,情同手足,于今已有七十年了。”

鹤衣先生又说道:“倪公为官一生,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他却对其不肖之子倪琦的家教丢弃一边,以致倪琦堕落成性,不可救药。他心灰意懒,弃官来到兰坊,意欲以田园之乐终其天年。”

谈话间,鹤衣先生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条幅,说是倪寿乾的手迹。狄公近前一瞧,方看清落款写了“宁馨簃倪寿乾敬书”。对照倪寿乾画轴上的笔迹,确为他人伪造。狄公庆幸这一趟收获不小。

庆幸这一趟收获不小

狄公小心说道:“晚生有一事不明,尚请先生指点。”鹤衣先生接口道:“一事不明?我劝你脚踏实地,好生查访,切忌舍近求远,莫做缘木求鱼的蠢事,也许有朝一日你能找到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失陪了!”

狄公等主人离去后,自出前门。经鹤衣先生指点,狄公对倪寿乾遗产一案、解开迷宫之谜,已成竹在胸。于是命洪亮急回县衙议事。

两人下得山来,上马回城。内衙中,马荣、乔泰将捕获番胡头领乌尔金一事,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狄公听完,连声赞道:“好!好!洪亮,传唤倪琦到堂候审!”

三通鼓罢,晚堂开审乌尔金。狄公惊堂木一击,高声道:“乌尔金,你杀人掳掠,犯下大罪。你一区区番胡头领,孤掌难鸣,能成何气候?你若想得个好死,就须将你阴谋如实招供,且说出在兰坊的内奸名姓!”

起初,乌尔金坚不吐实言,狄公动了大刑,冷冷道:“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县已将你同党请来了!”示意马荣去堂下传人。

堂下传人

等马荣将倪琦带上,乌尔金指着他骂道:“好一个叛贼!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今生不得好死!”倪琦故作镇静,说道:“狄老爷,此人疯疯癫癫,休要听他一派胡言……”

狄公不予理会,对乌尔金问道:“倪琦宅中你还有哪些同党?”乌尔金供出两个胡人名字,即为倪琦聘来,在宅中拜为教习的两名武士。同时,还将城中内奸的人一一说了。

在狄公再三追问下,乌尔金又供出了杀害潘县令一事。四年前一日,倪琦赠他纹银十两,命他去县衙报官,假说倪琦与番胡头领使臣密会,预谋不轨。

潘县令信以为真,只带两名随从由乌尔金引路前去捉拿。刚出城门,乌尔金飞起双刀,先将两随从结果了,然后一刀将潘县令砍翻,又将尸首拖至沿河。乌尔金供毕,在供单上画了押。

狄公命将乌尔金押进大牢,接着审讯倪琦。狄公脸一沉,说道:“你勾结番胡,图谋造反,按我大唐刑律应判凌迟。如能从实招来,本县便让你得个全尸。”倪琦眼见难以抵赖,便连连叩道:“小人死罪!死罪!”

多年来,倪琦仔细观察西疆情势,兰坊位处偏远之区,京城长安对它鞭长莫及,早有图谋独立称帝之意。他先怂恿钱牟在兰坊称霸,又向钱牟面授机宜,如何与上台官府周旋。此举正合钱牟心意,自然言听计从。

倪琦本应居于东城门附近旧宅,为了紧紧操纵钱牟,却选择了与钱宅仅隔半里的城西南水门。钱牟如有危难急事,只要在门口升起旗帜,倪琦即可看见,装扮成僧人步行而来密商。原来,钱牟的幕后军师即是倪琦。

倪琦所以要争取胡兵相助,一是因为钱牟虽早已控制兰坊,但若公开与朝廷对抗,他这点人马却不能济事;二是因为倪琦手中没有兵力,钱牟不会俯首贴耳,拥他为君。倪琦便决定与番胡勾结。

正在这时,潘县令到兰坊上任,倪琦写给番胡头领的密信正巧落入县令手中。因案情重大,倪琦不得不命乌尔金将县令诱出城外,结果了他的性命。事后,倪琦谎报朝廷,才将一场风波平息。

风波平息

钱牟被捕后,倪琦怕钱牟熬不住大刑,坏了他的大事,决定趁官军无防,火速行动。经乌尔金内外联络,三路胡兵聚集于城西郊外。不料狄公先下手为强,使倪琦功亏一篑,黄粱一场。

作乱之案审完,狄公紧接着追问倪寿乾画轴一事。倪琦道:“原遗嘱写明家产由我兄弟两人平分,故我将它毁了,又将一份伪件插入画轴夹层之中。这样,我就自然成了亡父全部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了。”

狄公道:“倪琦,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一切罪恶勾当均在本县掌握之中。”倪琦低垂着头,叹服狄公断案如神。

半个时辰之后,狄公一行来到倪寿乾东郊别墅迷宫。为做到进得去、出得来,狄公安排每向前二丈距离,即有一名衙卒站岗,首尾呼应。又命马荣持枪在前开道,以防陷阱以及猛兽蛇虫等袭击。

一行进入迷宫,宫中十分昏暗,腐叶败枝发出阵阵臭气。走过第一、第二路标,马荣在两棵松树间将浓枝密叶一拨,见一条三尺长短的赤色蝮蛇正于腐叶上爬过,一眨眼钻进树根洞中不见了。

钻进树根洞中不见了

狄公一行上了小径,往右走到拐弯处,只见五棵长松分立路边,一边三棵,一边两棵。狄公喜道:“据画轴所示,亭阁一定离此处不远了。”

谁知没走几步,马荣双脚陷入泥潭。狄公浓眉皱起:自入宫至此,处处按图探路,倒也十分顺利,怎么到了这里竟断了进路?便命马荣好好寻找路径。

幸喜水池不大,狄公、马荣寻出路石,一步一步到达彼岸。狄公拨开垂枝一看,前面一棵大杉树下有座石亭,门上方横匾上,“宁馨簃”三个金字清楚可见,命衙役将此亭团团围住。

一行进得亭内,中央石桌上有一玉匦,约一尺见方。狄公拂去盖上尘土,将匦盖揭了,取出一黄布小包。狄公说道:“这便是倪寿乾留下的遗嘱了!”

遗嘱写道:“……长子倪琦心有邪念,惹事生非,犯上作乱则在所不保……身后家产若由两子平分,则幼儿倪珊性命不保,故终前于病榻之上留下虚假遗言,却将真实遗文书于此卷之上……”

这遗嘱旁另有附文一纸,上写:“倪寿乾教子无方,致使长子倪琦犯下罪戾。倪寿乾一无所求,恳请对倪琦从轻发落。”狄公读罢此文,深为倪寿乾肺腑之言所动。

言所动

少顷,陶甘用尖刀将桌面上的土垢轻轻刮去,一幅圆形图案渐渐显露出来。狄公低头一看,说道:“这必定是迷宫图,瞧,弯弯宫道正好组成了四字古篆——虚空楼阁。这‘虚空’两字便是倪寿乾辞官后内心的真实写照。”

狄公又将迷宫图仔细看了,真是赞不绝口。若是某人从入口处进宫,须穿过整座迷宫方能到达出口,若不知捷径,则永远也找不到宫中这座亭阁。说得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一日午后,狄公收到刑部批文,将倪琦一案了结。倪琦叛国谋反,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念其生父倪寿乾乃朝廷功臣,故减为斩刑,人头免悬城门示众,其财产亦不予没收。

狄公又将倪寿乾遗文交倪琦观看。倪琦低头读了,未言一字,面如死灰。衙役上前将倪琦双手绑了,押下堂去。

押下堂去

接着,梅氏母子被引到堂上。狄公当众宣读倪寿乾遗嘱,倪门全部家产均由梅氏母子继承。梅氏母子连连道谢,以表感激之情。

迷宫案了结了,狄公深有感触地说:“为官清正廉明、尽忠报国啊!”

尽忠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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