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18 10:32
在春节一次驴友的聚会上,一位曾经相熟的女士借着酒意评价我。说我“只合天地老,老年惟孤苦”。这位曾经与我一起爬过无数次高山,穿越过许多次郊野的女士的评价让我心里突然感到有些无奈。
男人总是格外重视来自异性的评价,如果这位异性的评价又切实的看穿了我的本相,一言而中的,说出了我自己也相信的未来。
我相信再过几年,我肯定会如同这位女士的评价一样,孤单而又冷清的走过人生的下半场。一个人去面对夕阳里的晚霞,落日余辉里的凄惶。
有什么办法呢?那位女士看的真切。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交往。
人群中,我沉默着。
那位女士曾经跟我关系挺亲近,每次户外有新鲜的活动,她都会早早的告诉我。我虽然心性薄凉可并不表明我不明白她的用意。她是希望我能够跟她一起出发,去爬山、去穿越,一起在山野中徒步,一起在落日下坐在山巅,看夕阳西下,看红霞满天。
只是我的性格过于的冷淡。她的每次充满着期待的希望,我只会浅浅的、淡淡的应承一声,说一句“好吧”,算是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不会说更多的话,我知道她并没有任何非分的想法,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可以一起去爬山的朋友。
我呢?心里何尝不是希望着有一个能说说笑笑,有着共同喜好,与性别无关,只谈山川,不论风月的朋友呢?
只是我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这就让她慢慢地感觉出我似乎冷淡了她。有天晚上,在五大街那家来自沪上的包子铺,我请她吃饭。
她带了一瓶好酒。她说想去高原上看看。我说去过了。
她再次问我,不想去吗?
我说不想去。
然后她说你为什么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能走出来,看看外边的世界吗?
我说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已属不易。
她听罢,抄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洒脱的转身而去。
我失去了一位朋友。
我写过几篇旅行记,有位朋友看了,便约我去他的家乡看一看人。他说到了那里,一定请我喝酒。
我感谢他的盛情相约。能够相识,我已经感天动地了。他的家乡是我想去的,那里有美丽的风光,有我喜欢去的洞天福地,还有“千峰邻积水,秋势远相依”的雁荡山。我相信有机会一定会去那里看一看。
可我不会去打搅这位朋友。我是一个无趣的人,不会说话,不会交往,见到陌生人就会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
我怕见到这位朋友,自己的木讷和无趣被他发现,让他知道我原来是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人过50岁的年纪,怕的是失去。失去一位能够说话的朋友是我不想见到的。
留在心里,偶尔在网上说几句闲话。不相见,就不会露了我的底,我就能继续装着样子,人设不倒啊。
性情之中有太多随意。如果活在魏晋,我或许能够让“七贤”多出一位来。
我总以为真的朋友就是能够随意说话,随意交流,随意沟通而不必考虑后果的人。
只是这样的朋友太少了。
有一次旅行,我路过一位朋友居住的城市,我想着给她发个消息,请她吃顿饭,见上一面。这位朋友是我的一位网友,相识有十几年了,一直没有见过面。
在网上无话不谈。当我准备给她发消息,我忽然想到见到她又能如何呢?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冲锋衣已经穿了快十天了,我的旅行是随意的,带的衣服并不多,行程之中,也没有考虑见到她。
我的样子如同一个“落魄”的书生,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如何想呢?我可以不考虑世人的看法,不在乎衣着,不在乎相貌,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可她呢?
我可以随意的面对这个大千世界,可我的朋友呢?在她的家乡,如果在吃饭之时,她遇到了一个熟人,见到我这个如同流浪汉的样子,会怎么评价她呢?
相见不如怀念。我可以不在乎世俗,可别人呢?
打消了跟她相见的念头,继续我的四海八荒的闲游。
把朋友记在心里,见与不见,没有区别。
少年不知人间世,鲜衣怒马,饮酒亦是无度。年轻时我是一个喜欢饮酒的人,总以为酒桌上能够畅怀,能够纵论春秋。一杯酒能交下朋友,一顿饭能拉近关系。
随着年龄渐长,却发现酒桌上不过是虚与委蛇,能真心相待的无几。我又是一个见了酒便开心的人,几杯酒下肚,掏心掏肺,把自己摆到了桌上。
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无知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酒便越喝越少,变得沉默不言。
只有遇到我那位诗人朋友,兄弟两人,一瓶浊酒,两个小菜,相对无言,心意相知。
现在很少再去喝酒,诗人朋友也落魄,离了婚,回了老家。要想见他,跟他喝一场酒,要奔波百里。
世上人纷纷,相知有几位?浊酒浮绿蚁,冷暖心自知。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