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作者读星云大师《觉悟的生活：星云大师讲<心经>》过程中的一点思考，写下来，与善士参习斟酌。

文|王玄陵（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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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全文3500字，建议阅读时间8分钟。）

何为「般若」？

般若是大智慧，又不等同于大智慧；般若是佛法，但佛法却不是般若。

般若是自身，是佛，是无上正等正觉。

01

从老子到佛陀，从儒家到基督，似乎都是“玄而又玄”，故作高深。

般若可以不讲逻辑，但入世是肯定要讲逻辑的。

佛祖既然要度化世人，为何不把方法讲清楚，我们大家照着去学、去练就好了。

几千年来，唯一明确告诉我们如何“修成正果”的，只有一部神魔小说《西游记》。

它明确的告诉我们，只要往西走，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就可以修成正果，成佛作祖。

你看这样多好，虽然过程不容易，但是至少有法可依，至少可以让每个人都能看到希望。

然而，佛典浩如烟海，高僧代代有人，却都是在打闷葫芦、打机锋，或者根本就不知所云。

一部《金刚经》，记载的都是佛陀的话，可普通人一读一个不吱声，谁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岂非不合逻辑？

02

其实，不止是佛教，传统的儒释道三家都是这样。

道家讲求修仙，可中华道藏千千万，却找不出一本靠谱的修仙手册。

古书记载的仙人那么多，个个看起来都不吝啬，为什么不把他们修仙的方式如实记载下来呢？

基督教也是如此。

《圣经》六十六卷，记载的大都是耶稣及其门徒的言行事迹，读这样的东西真的能见到上帝吗？

古今中外的宗教，大抵如此。

03

之所以会这样，战国时期的老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可以用语言文字描述出来的“道”，那就不可能是真的道。

道者，天地万物所共同遵循的秩序规律，是宇宙之间最浩瀚无垠的智慧。

这种东西，不是能用文字语言能表述出来的。

传说仓颉造字，“天雨粟，鬼神哭”，害怕会泄天道的秘密。

可事实上，文字这种东西始终是很苍白、无力的。俗话说：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让别人理解自己的想法，文字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又遑论用来解释天道。

紫阳真人张伯端说：“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儒释道名虽不同，最终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用儒家的话说叫“修齐治平”，用道教的话说就是修练成仙，用佛教的话说就是修成正果。

它们只不过是用了不同的方式，来试图达到同一个目的，而通往这个目的的唯一路径就是「般若」。

04

般若，中文翻译为智慧，大智慧，至高无上的智慧。

事实上，这种翻译只停留在了表层含义，好比是镜花水月，似是而非。

般若，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它有点像老子所说的“道”。老子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因为文字的苍白，老子无法形容它，只好用“道”来称呼它。

不管是“道”还是“般若”，其实都仅仅是一个形容词，打个比方来说，你可以说大象像一头超大号的猪，但它绝对不是猪。

这就是“般若”的内在含义。

对于没见过大象的人来说，不管你怎样形容，他的脑海中也不会描绘出一幅大象的影像。所以，只好用“像一头超大号的猪“这样的话来描述和形容它。

同理，对于不知道什么是般若的人来说，无论你怎么说，他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是般若。所以，只好用“至高无上的智慧”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来描述和形容它。

正如大象不是猪一样，般若也不是智慧。

05

佛教讲求“彼岸”，意思是说，你只有亲自到河对岸去看一看，才会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豆豆小说《遥远的救世主》中，丁元英所说“扒在井沿上看一眼”，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按照《红楼梦》的说法，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虚幻的，要想到达彼岸，需要穿越一条浩瀚的“迷津”：

“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

彼岸就是道，就是正果，想要到达彼岸，就必须是有缘之人。

佛家讲求缘法，按我的理解有两层意思：

第一，人的天性禀赋不同，有聪灵、有粗笨，所以并非所有人都有到达彼岸的条件；

第二，所谓医不叩门，只有相信佛法，并且虔诚求法的人，才能算得上是有缘人。

所谓“有缘者”，其实是在告诉我们，法不外求，天渡自渡者，佛法就在每个人的心中。

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盘古开辟的传说中，盘古孕育于混沌大道之间。

按照传统文化，天地循道，人是天地的缩影，所以道既存在于天地之间，也存在于人体之间。

每个人都是一座巨大的宝库，都蕴含着无穷的能量，更是蕴含着“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这就是「般若」。

据说，正常人的大脑仅仅开发利用了10%，这可以作为辅助理解的一个类比。

所以，般若就是自我，就是自我意识所意识不到的“本我”。

基督教有“圣杯”的说法， 学者考证圣杯的存在，却不知道圣杯指的就是自身。

紫阳真人张伯端说：“人人本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摆抛。”

诸家学说，都是在告诉我们，我即是佛，我即是上帝，我即是神仙。

06

讲两个笑话，一个基督教的，一个佛教的。

其一：

天降大雨，小镇被淹没，一个基督徒躲在房顶上祷告，祈求上帝的拯救。

很快有一艘木船划了过来，船上的人想要救他，他却说：“我不走，上帝会来救我的”。

雨越下越大，房顶已经快被淹没，又一艘木船过来救他，他说：“我不走，上帝会来救我的。”

后来他被淹死了，见到了上帝，委屈的问道：“我如此虔诚的相信您，您为什么不拯救我？”

上帝也很委屈，说道：“我前后派了两艘船去救你啊！”

其二：

有人到寺庙烧香，跪在观音像前祈祷，祈祷毕起身，看到旁边还跪着一个人，非常虔诚的拜了很久。

探身看去，发现此人的脸竟和观音像一模一样，大惊失色的问道：

“您是观音，还会有不顺心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自己拜自己呢？”

其人笑道：“求人不如求己。”

天渡自渡者，求人不如求己，是为般若。

07

由法国导演吕克·贝松执导的电影《超体》中，女主人公露西因为意外，体内融入了一种新型的天价毒品CPH4，这种物质在持续的激发露西的身体潜能，在这个过程中露西变得无所不能，甚至可以穿梭时空。

最后，露西的身体潜能被开发到了极致，她变成一缕轻烟消失在了空中。她的肉体消失了，但她从此变得无处不在。

这部电影的内容，明显借鉴了佛家涅槃、道家羽化登仙的观念，肉体的消失就象征着修成正果，象征着得道成仙。而其中的CPH4，显然扮演的就是般若的角色，是般若的简单化和具象化。

就好像西天取经的故事一样，一路往西，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自然就能见到如来、修成正果。

两个故事中的CPH4和九九八十一难，就可以看作是对般若的比喻和描述。

然而，现实中的般若却不是这样的，不可能借助于外物，也不存在什么捷径。

想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就要靠自身的修为和领悟，所以佛法也好、大道也罢，其中的言传身教只能是抽象的，不可能存在一部明确而详细的修炼手册。

08

物理学家杨振宁说过，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随着对科学的深入研究，越来越相信有“上帝”的存在。

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有同样感受的不止一个人。

浩瀚无垠的宇宙当中，从天体运行到一草一木，莫不遵循着特定的秩序和规律，这种被老子称作“道”的东西，显然不可能是偶然的产物， 必定是一种我们普通人的认知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

这些超越人类智慧的高等思维，在我们人类看来，必定会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形容的再生动不过了。

然而，现代人类科学是建立在逻辑之上的，是逻辑思维的产物，是反玄学的。

同理，被人类创作出来的文字，同样也是基于逻辑思维创作出来的。以逻辑语言解释非逻辑规律，自然就是鸡同鸭讲，凿枘不投。

这便是我们看到的佛经、道藏不知所云的原因。

09

佛法的作用，是为了启发人的般若心，从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只有般若，才是通往彼岸的唯一通道。

对于一种反逻辑的高等思维智慧，是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文字来直接说明的。

打个符合科学的比方，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当中，如果你没有能理解高维度的般若心，不论专家怎样跟你解释，你也不可能想象得出十维空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符合科学的尚且如此，反科学的就更不用说了。所谓的反科学，或许只是一种我们人类思维无法理解的科学。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交流的手段只有语言和文字，所以对于“佛法”的传承也只能借助于文字。

星云大师说：“我常有一个感觉：是佛法的，有时候不是佛法；不是佛法的反而是佛法——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般若。”

法师的感觉显然是正确的，《金刚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同理，“若见诸法非法，即见如来”。

佛法只是启发般若的工具，如果把佛法当成佛法，就见不到真正的佛法，就只能是一个佛学研究者而已。

佛陀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启发修行之人的佛性、般若，是基于文字表达力不足的无奈之举。

我们印象中的佛家，特别喜欢打机锋，有话不喜欢直说，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从入世的角度来说，这个世界上的道理太多了，每一种道理似乎都是有道理的，但还是有很多人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知道和理解不是一回事，理解和吸收又不是一回事，“知行合一”是儒家教育中一种高级的君子之德。

所以孔子才要因材施教，佛家有当头棒喝的说法。

所谓“佛祖拈花，迦叶一笑”，般若在其中矣。

10

「般若」是本我，是自然，是无上正等正觉，是通往彼岸的唯一智慧法门。

智慧源于般若，般若却不等同于智慧。

众生皆佛，求佛求自身，佛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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