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1-12-11 13:11
在冰岛的一个畜场中,伴着暴雪的沈重踏步声与焦躁的羊群,燃起本片中的漫雾。后来,是两个人的生活,主角玛莉亚(Maria)与英格瓦(Ingva)自力更生在岛上,与牧羊犬一同照顾着一整群的羊,这包括了喂食,也包括了接生。
故事把《羊崽》分成三章。在第一章接生的其中一个羔羊在章尾中对观众揭示在襁褓中的躯体:是个羊头人身的,而这是主角唤作「艾妲(Ada)」的新家庭成员。
所谓后来是有着曾经,曾经家里的一个成员也叫做艾妲,但在电影后段中也明晃晃地将其墓碑演呈,而这正是主角们将「艾妲」纳为家庭成员的重要因素。
在第二章中英格瓦的兄弟皮特来访,起初甚觉怪异,进而直面其亲人说这样的情形实在太过怪异,竟将一羊头人身的怪物视作亲人一般对待,甚至还在英格瓦面前将牧草喂食给「艾妲」,而「艾妲」也不自禁地「像羊一样」吃了。
章尾彼特拿了猎枪,原先决定要射杀「艾妲」,但最后他也放下了屠枪,采纳了英格瓦与玛莉亚的心理,于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再度成形。而当初生下「艾妲」的那母羊在历次寻追从己身所出的胎婴所招致玛莉亚的妒意,而遭其射杀。
末章,越来越诡谲的气氛,牧羊犬离奇的死亡,众人狂欢后,彼特因为逾矩欲对玛莉亚求欢,而遭玛莉亚请离住居所送至公交站离开后,回返的玛莉亚见不到英格瓦也见不到「艾妲」,实为他俩走向田野去步行顺道修缮农业机器,但这时枪响,英格瓦咽喉与身躯各中一枪,死于失血。开枪的是成人羊人,而他带走了「艾妲」,故事结束在这。
这并不是个廉价的恐怖电影,那种以音效与jump scare来惊吓观者的低级娱乐,反倒是超现实的作品,但却又不那么离地进而形成一种让人终究为了那一丝「该不会是真的吧?」的不安。
固然,故事的情节可以说不是真的;然而,故事的意义却是真的。
羊头人身的恶魔巴风特是教义的产物,虽然冰岛族群的信仰以教义为大宗,但这里不从神学的角度诠释这部作品,而将更着重于动物的「动物性」。诸多豢养宠物的人经常被称为「爸爸」、「妈妈」,又或者是家庭中若有子嗣的话宠物就会是「兄弟姐妹」的称呼(哥哥弟弟妹妹姊姊),我们把动物给拟人化。
惟所谓「拟」也正是在「将不等同者予以等同」,久而久之,伪则为真,动物与人之间不再具有界线,而《羊崽》不过是透过图像表现这一点罢了。
若说电影的情节是荒谬的,那么与该情节具有相同意义却只因表现有所不同也将会是荒谬的,但是大部分人却不这么觉得,反而惯习于如此称呼与称呼,甚至以此定性己身与宠物的关系。
故而更后设地说,这样的人在看到这样的作品却不觉得荒谬是,正是最为荒谬之事。这也并不是要导致一个浮滥的「不经反思生活」的结果,这早已是老生常谈,反倒是我们该如何思考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
现下有诸多国家将「动物权」予以入宪,有些看法认为动物也有作为权利主体的资格,另一些看法则认为我们将动物赋予权利至多仅为人自身利益投射于动物上(例如看到动物受苦人的怜悯心作祟)。
然而,若我们回归到权利的起源可知是人为对抗官方的权力而来,且也正在于启蒙后人的主体性法律才有此权利思想,即便其后的基本权也不脱于以人作为主体,而这个根本前提又必然地将人区分于动物之外,故而,动物从来都不会、也将不会作为「主体」而存在。
同样地,动物的意义例如动物保护区分了经济动物与宠物的分类,也如同区分人与动物的分类一样是恣意的,无论是不同文化是否食狗,或者同样为猪何以此者为食、他者为宠,这些武断的划分到末尾都是理不清个所以,然而我们却能凿凿地拿出正当论据以「人的目的为区分」。
于是在现实中例如狗只猫只,在生物学上已然是不同科种属,但却是文化上的儿子女儿,这种现象之频繁却不引起不安,反而让电影中的羊头人身「艾妲」形成观影者的不安更形讽刺。
有些人也会像彼特一样,原先从拒斥把动物(所有非人的,皆为动物)作人看待,到后来将动物拟人成人。而当我们将该动物(如「艾妲」)纳作我群而为人,实际上即剥夺该动物的真正亲人的「权利」,而成人羊头人身对于英格瓦的射杀,也正好是古老报应的实践。
毕竟在这虚构的故事中,可没有容许角色能恣意圈划什么是你要放在「人」什么是你要放在「动物」范畴的余地,却是:「当你夺走我的,我也将夺走你的」之自然正义彰显。
「艾妲」受到的照顾不过是种「附带利益」,所谓附带利益也就是并非原先目的所欲,却仅是在达成目的的途中「恰好」利益均沾,例如假设我们捐血是要让他人急需能用,而正好让身体新陈代谢,我们就能说新陈代谢让身体更好是种「附带利益」。
不过玛莉亚与英格瓦却恰好相反,他们是想要捐血来新陈代谢,恰巧让他人有血能用,丧女之痛让他们意外得到的羊头人身婴孩能充填内心的空洞,对「艾妲」的照护与疼爱也不过是满足自身想要育女的渴望,也因此当她/它忍不住动物性仍然像羊一样吃草时,反而是喂草者彼特的错。
电影中诸多的合理情节若放到现实中是不合理的,但是那些情节若经过抽象却是与现实相符的。《羊崽》3章故事下,演绎了现代社会的人与动物,把动物给拟人化。许多人就像玛莉亚与英格瓦或彼特,然而似乎却未有人感到不冤与猎奇,那我想这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惊悚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