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2-11-20 00:10
第1章 早朝
承宣二十一年,早日刚刚冒出半个,官道茶驿的小二打着哈欠将昨日的剩茶泼出,一阵黄烟掠过,店旗随之摆动三下。小二看着远去的快马,嘟嚷一声,回到店内,又归于平静。
朝钟刚好敲出三下,舒玉溪整整衣袍迈入殿中,还是让人堵了个正着。
“舒大人……”
“晨安,廖大人。不知今日您老可要谏何事?”舒玉溪不待人说完,直愣愣地开口反问回去。
廖大人手一抖,缩回来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子,笑着说:“上朝上朝,陛下要来了。”
舒玉溪做了请的手势,朝周围磨蹭着分散的人微点头,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不语。
“廖大人,您怎么就不问了呢?”还有人怂恿着。
“嘿,你们真当本官是神仙,指望着能从冷面阎王那撬出话来?”廖大人甩了甩袖子,背过去不再理会周遭的人。
小黄儿的三鞭摔响,众人心神一凛,纷纷站好埋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皇帝坐在高位上,扫视了下,温声道:“舒爱卿,谢风离今日可是告假了?”
原本小朝会偶尔空缺一两次帝王不会过问,更何况,谢风离不过四品编撰,除了兼任的皇子讲师的身份能让人高看一眼外,其他的也就无足挂齿了。但是皇帝的问话又让底下的人心思又活动了一番,你推推我,我挤挤你。
舒玉溪站出来行礼,“秉陛下,谢大人今日告假了。”
皇帝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反正谢风离胆大妄为到有时连大朝会也敢旷掉,却没想到舒玉溪还真就站出来回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皇帝干咳了一下,眼神瞟了一眼黄门,正憋着笑的黄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高声唱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廖大人被人推了好几下,也还是老僧入定地一动不动,看着小年轻耐不住蹦了出去,轻瞅了眼又坐回去的帝王,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烦闷的气息,连忙低下头来。又扫到舒玉溪的冷漠脸,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年轻人啊,还是缺少了点磨砺。
“陛下,镇远将军府与谢大人的府上,有一处阁楼,名唤凤初楼,身为臣子,家中又无女眷,且‘凤’这一字,可是大不妥,大不敬呀!”
“凤”一字在慕天朝只有开国皇帝的发妻,荣凰皇后,曾经住的宫殿用过。余下百年的历代皇后,没有皇帝的诏书,或未曾对家国做过杰出奉献,是不能也不敢擅自使用此字。
而舒玉溪不过是个将军,在太平盛世之中,武将远不如文臣,就算他与其师弟夜风离再得帝宠,舒家为慕天王朝牺牲了多少人,小小的臣子之家的阁楼是万万不能用“凤”一字的。
更何况,舒家与夜府现在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御史台的那些老古董们也不是没有上台弹劾,但承宣帝始终是留中不发。
承宣帝默了片刻,王大人开始双股打颤,冷汗直流,眼神微滞,瞧到左手边的几位大人,对视一眼,便想起了自己身为御史大夫,肩上担着上督帝王,下查百官的职责,咽了口唾沫,压下自己内心的惶恐,硬生生地坚持住:“请陛下明察!”
“呵。”承宣帝突然笑了一声,让人猜不着心绪,“散了吧。”
“前几日上供来的珊瑚,让王大人带回去一株。”
皇帝一走,王大人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眼前探过来一只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笑着:“后生可谓啊。”
王大人又是一惊,“廖大人!”然后又猛地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舒玉溪咽了口唾沫,似乎刚从虎口脱险又入了狼穴,“舒将军……”
舒玉溪拱手点头,“王大人,您先请。”
官道上茶驿旁停靠了一辆由上好楠木所造的马车,健壮的马儿悠闲地嚼着草料,时不时地打出一个响嚏。车身绕着整块烟湖色的帘子,遮住车窗,偶尔被马的动作扬起来飞两下,车前还挂着一只金铃,发出声声响动,悦耳非凡。
小二机灵地不曾上前,主动将周围暗自打量马车的人的视线吸引开来。那马车瞧着就像是富贵家女眷的车仪,只是却奇怪为何不见侍卫随从。
“听说一个月前六皇子殿下带着随从途经洛阳,三顾茅庐地打动了机巧老人,将其请进了府?”
“可不是么,六皇子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一中年人咽下大口茶,赞道,“更何况机巧老人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夫,能跟着皇子进京吃香的喝辣的,这不就是他把名气扬出去的目的吗!”
“哈哈哈哈。”
男子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纷纷大笑起来,“这位兄台言之有理。”
秋暮跪坐在软塌的脚踏上,手中捧着一块沾湿的丝绢,声音极轻:“主子可要食些点心?”
软塌上置着一整张虎皮,上边躺着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双眸紧闭。
女子“嘤”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沉不见底的黑眸。
秋暮心下一愣,琢磨着开口,“是狱刑司的人,带头那位似是司长张青。”
“嗯。”女子平淡地应了一声,轻巧地打了个哈欠,“马儿可是吃饱了,吃饱了就赶紧进城。”
秋暮伸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女子的唇边伺候她喝下,“主子这一觉可是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可不能再睡下去了,不然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嘻嘻嘻,秋暮就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你瞧着主子什么时候会睡不着过?”汀兰突然钻进车里,朝秋暮扮着鬼脸。
“好妮子,枉我平日里最疼你,还不快去给主子赶车,否则就赶不上府里的午膳了。”秋暮柳眉一挑,怒瞪向汀兰。
汀兰有吐了吐舌头,跳下车将草料收拾好,“好马好马,为了让秋暮姑娘赶上午膳,等会你可以跑快些才好!”
第2章 故人来
车马缓缓动起来,凤凌诺挑起一点窗帘,眸子朝昂声高笑的茶驿看了眼,似是意料之中地,碰上一双温和的眼睛,微微扬唇,朝对着自个举杯的人点点头。
青衣男子一口饮下杯中的茶,好玩地转动着已经空了的杯子,眼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凝固。
男子旁边坐着着黑色武服的人,看着像侍卫,另一边却是个山野老头,脏兮兮的发须,破破烂烂的衣裳,只有一双手算得上是干净。因此才没被爱洁的小二给轰出去。
“可要属下派人去追?”
“无妨,路过的人罢了,莫甄你太过于紧张了。”青衣男子拒绝了黑色武服的提议,淡笑着看向脏老头。
“先生可是休息好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启程进京,贵人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您呢。”
脏老头气呼呼地把杯子一扔,“您当小老儿愿意坐在这?要走就走,莫说废话!”
青衣男子一撩衣袍,蹬上马,“莫甄。”便领先离去。
见男子也走了,虽是身边的随从还未离开,小二的气也顺了不少。
在这开店算得上有些年头了,也招待过不少贵客,只是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般压抑的。这个长得忒好看的男子,一身气派只怕是不与寻常。
“诶,谁落下的金子!”
“我!我的!”“我的!”……
小二甩了下肩上的抹布,不屑地嘁了一声,看着莫甄“押”着老头儿上车的背影,然后迅速抢走了那块金子。
这么大的金子呢!
谢风离在厅中不停地来回在走动着,不时地打几个喷嚏,王管家胆战心惊的候在一旁,脚步虚浮。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高,府里正在忙着搬东西的下人们越发慌乱起来。
“动作都快点,墨迹什么呢,这都一大早上了怎么还没弄好啊!”
谢风离原本有些恼火,挠头的手刚顿了顿,就被王管家气势汹汹的吼声怔住。
王管家弓着身子,用眼神儿去瞟谢风离,见他只是微顿了下,又继续来回踱步,心下一松。
凤初阁自开府建成以来,大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今日原本是大朝会的日子,他刚带着人走进院子,就见最爱洁的大人半披着官服,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门。
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鞋子也掉了一只,叠声吩咐他带人整理初凤阁,就连大朝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也给忘在了身后。更何况这阁楼里里外外要摆放的东西堪比宫中的娘娘们,怎么可能是小半个上午就能整理完的?
谢风离正着急上火的时候,也顾不着去瞧管家的表情,直挠着自己堪堪扎稳的头发,阵阵心虚。
有小婢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在王管家的耳边低语几句,挥挥手让婢女在一旁候着,心思转了下。
“大人,眼下都快午时了,是否将派去阁楼里干杂役的厨娘唤回去准备午膳?等会姑娘来了,舟车劳顿的也好食上热食。”
谢风离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满不可思议地看着王管家,“厨娘呢!”
王管家擦了把汗,有些尴尬,“这……不是大人您说家里奴役太少,又得紧急收整好凤初阁,便先遣了厨娘过去帮忙的吗……”
谢风离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懊恼,“这次不死也得扒层皮了!”
“大……大人!您这是作甚!”王管家吓得赶紧去阻夜风离的手,磕巴着,“还有,大人,阁里您安排的东西,在咱们的库房里实在是找不着,您看,要不要去将军府问问?”
谢风离的眼睛陡然一亮,招呼着王管家赶紧安排,“去!赶紧让人去!让厨娘都回去做午膳,要精细些!”
王管家应声退下,锤了锤僵硬的老腰,踢了脚旁边的小厮,“没听见大人说呢,还不赶快去!”
镇远将军府他这段日子是不会再去了,今日就已经跑了不下十趟,取的东西小到一对象牙床坠,大到一张湘妃软塌,那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左相府有多穷酸!
谢风离坐在椅子上唤丫鬟给他换茶,见还有人在搬着东西走来走去,又伸手挠了挠头发。
坐了不到半刻,迈脚就朝凤初阁方向走去,被管家嘱咐过的丫鬟赶紧拦住他,“大人诶,管家可是交代奴婢了,千万不能让您进去,里边还没收拾好,灰大着呢!”
谢风离摆摆手,这初凤阁他可是安排专人照看,不过是摆上几件器物,能有多大的灰。
不过,却也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厅中。
不一会,王管家又苦巴着脸带人将软塌抬了过去,“大人……”
“有话快说!”
“味怡楼的灯掌柜来了。”
“谁?”夜风离怔了一下,顿时感觉不太妙。
愣神之际,灯花弄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嫌弃地瞥了眼乱糟糟地府内。
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我说瞧谢大人这样,阁里可是还没有弄好?”
谢风离讪笑一下,“快了快了!”
暗打着手势,让王管家赶紧下去安排。
“嘁,那谢大人就赶紧收拾吧,府里这么乱也不怕吓着姑娘。”
灯花弄手包着帕子摆正歪了点的椅子,转身就朝厨房走去,“午膳的事就不劳烦谢大人的人了。”
看着灯花弄曳地滑动的红裳,谢风离只想一脚踩下去,拌她个四脚朝天,但是想想这女人的武力值,怂得摸了摸鼻子,生着王管家的气,“真不争气!又没拦住!”
不多时,守在大门处的小厮,听到一阵敲门声,从角门出探头看了一眼之间外边单单停着一辆马车,全身被湖色的轻纱覆盖,却不见任何一人,空荡荡的。
正纳闷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子,笑嘻嘻地盯着他。被吓了一大跳的小厮,跌坐在地上,恼得想骂人,就看见车前的金铃,以及车檐上的腾徽,小厮咽了口唾沫,好险没将荤话说出口。
一个激灵地蹦起来,就往内跑,也忘了要打开大门。“大人!大人!姑娘到了!”
第3章 兄妹
汀兰瞪大了眼睛,这二公子府上的人怎么都跟他一个德行,冒冒失失的。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秋暮扶着凤凌诺走到门前,抿着嘴笑,“这上梁的上面可是还有大公子和山主两根梁上梁呢。”
汀兰嘟着嘴,退到凤凌诺的旁边。她能把刚才的想法收回去吗?等!急!
小厮一边高喊一边朝内院跑去,里外院近的厨房,灯花弄一听到声响,就扔下手中的菜刀,提裙就走。比谢风离快一步抵达门口。
灯花弄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人,一时之间有些情怯。
知道凤凌诺含笑着唤了一声“花弄。”
灯花弄的身子连带着心都颤了颤,整了整衣袍,端正地朝凤凌诺摆去,“奴家灯花弄恭迎凤……凤小姐。”
凤凌诺亲自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了。”
谢风离虽是慢了灯花弄一步,却也是聪明的将一捆荆条绑在了背上,朝凤凌诺作揖,“小生恭迎凤小姐,凤小姐一路辛苦,快进内休息片刻。”
看着谢风离谄媚的脸,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用凤凌诺说,单灯花弄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谢府所在的聆圣街大部分都是礼部官员或是文人学子所住。在礼部,谢风离虽是职位不高,但耐不住他得帝心;而在文人学子之中,他又一向与六皇子一样,温和待人,声望也不错。
故而他这般做,又是这般光明正大的,在这条街上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有人宣扬出去,就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等凤凌诺的身份掀开,也只能叹一句“兄妹情深”。
灯花弄翻也不管凤凌诺怎么看,径直了个白眼,“虚伪!”
汀兰也翻了个白眼,“无耻!”每次都来这招!
凤凌诺淡笑着,一双清冷的凤眸熠熠生辉,伸手拽了一根荆条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来是准备已久了,打磨得倒是光滑。
提步往府里走去,将荆条顺手扔在谢风离的怀里,“谢大人的见面礼,小女子可是担待不起,你还是去向大哥解释吧!”
秋暮等人赶紧跟上,还不忘用眼神去谴责谢风离。
谢风离摸了摸鼻子,扯了扯背上的荆条,他就知道小师妹看到他认错态度诚恳就不会再为难他了,也知道肯定又会向大哥去告状。
不过在他看来,比起在不见天日,还苦兮兮的药室里呆个三天两夜,还是被舒玉溪扔在军营里操练三天更加轻松啊。
“六殿下途径在下府邸,可要进来喝杯茶?今日正巧赶上府上请了味怡楼的大厨过来。”
“多谢谢大人的美意了,不过本殿府上已经备好饭菜了。”
容祁在城门便舍马换了车,就停在转角之处,原本他是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走过去的,只是看到那双眼睛,他就不自主的想偷看场好戏。
只不过好奇心害死猫,戏是偷看了,却被主角当场抓了包。
“那在下就不挽留殿下了,殿下走好。”谢风离甩开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将大门砰地关上,声音极大。
“嘿嘿,让你小子爱看热闹,这下惹到阎王爷了吧!”
脏老头也在车里,手里拿着死皮赖脸要来的鸡腿啃得正欢,看到容祁尴尬的笑意,忍不住嘲笑。
莫甄坐在车前,眉头一皱,不满地看向老头儿。
“怎么!老儿说得不对!你这莫小子也太愚忠了些……”
眼瞧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容祁干咳了几声,敲敲莫甄的肩头,“回去吧。”
凤初阁,粉墙环护,院子西面,生长着一棵高大魁梧的梧桐,树下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远远望去,似见一匹彩色的绸布,煞是好看。藤下又置着一张奶白色的大理石石桌,安静祥和。
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正院的轩峻壮丽。
谢风离将荆条扔在角落,亲自扶着凤凌诺坐在藤下,“今日午膳的功劳我不敢争,但是这些个布置可是我亲手画的图,房里的摆设均跟你在山中的一模一样。”
“就连这花藤也是我亲手所值。如何,可要与我些奖励?”
凤凌诺对着谢风离的邀功视而不见,淡淡的点点头,“辛苦二哥了。等会午膳就摆在这藤下吧。”
秋暮与灯花弄躬身退下去布置,汀兰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猫着了。
谢风离转转眼珠子,凑近些低声问:“听说师傅将碎玉剑和红菱段都给你了?那能不能拿出来给为兄长长眼!”
凤凌诺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凤眼一勾,“谢大人官场多年,就是这样得到皇帝赏识的?”
“嘿!我可是承宣间的唯一的少年状元,小诺儿可不能诋毁于我。”
谢风离微抬起下巴,眉头一挑,“大哥不在,就咱兄妹二人,诺儿就不用拘束了!”
“嗤。”凤凌诺短促的笑了声,敛眸不语。
“你嘲笑我!”谢风离跳起来,绕着凤凌诺转了几圈,“好师妹!大哥不在,你就满足一些愚兄的好奇心吧!”
凤凌诺笑了笑,眉眼弯弯,“那二哥再近些来。”
眼前一片红光闪过,谢风离一声惨叫,正指挥着人将饭菜端进来的灯花弄翻了个白眼,“呸,活该!”
“汀兰,看牢了二爷,千万别让他滑下来摔着咯!”
汀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嘴里含着大块的肉,衣袖上沾着些许的油。看着挣扎的谢风离猥琐的嘿嘿笑,“灯姐姐放心,有我看着呢!”
谢风离被倒挂在树上,汗毛倒竖,“诺儿,诺儿!”喊了两声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这才想起来,他的小师妹可是罪魁祸首呀!
“二哥如此喜爱红菱段,那就好好地在上面感受一下吧,小妹我舟车劳顿,等我休息好了,有了力气就将二哥放下来。”
“今日这日头有些大了,咱们还是进屋吃饭吧。”
说着,扭了扭腰身,靠在秋暮的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被搀扶着进了房内。
红菱段,虽然只是一块红色的丝绸,却是用千年冰血蚕的丝织就而成,更是用各种药物浸泡加工,算得上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上古的神兵利器。
所以任由谢风离怎样挣扎都不能挣脱这红菱段的捆绑,“好汀兰,你就帮帮我……”
汀兰诡秘一笑,对着他的话充耳不闻,从怀里掏出大包的熏肉,咬了一大口。原来主子在这里等着呢!
入了屋内,凤凌诺直接往特制的软榻上一躺,看了眼灯花弄手里被烧得红灿灿的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的花香充斥着她的口鼻,赞叹道:“花弄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灯花弄捂嘴笑着,“主子可是要常住京城?需不需要奴给您换个住所?”谢府总归是乱了些。
凤凌诺吃得唇齿留香,摆摆手,“无需,这里挺好的,很热闹。”
原本凤凌诺出山之时,是一封书信直接送到了将军府,只是后来在快入京郊的时候与张青的人马撞了个正着。舒玉溪为人正直板刻,与朝中大臣都交往不多,算得上是纯正的孤臣。
而谢风离浪荡,交友广泛,京中叫得上名号的人家,他基本上都能说上两句话。
热闹的地方能藏住的东西不也就多了么?
第4章 请教
翌日清晨,房门“咯吱”一声,秋暮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着床幔后朦脓的身影,轻轻唤道,“主子,可要起来了?”
凤凌诺微微动了动睫毛,跟着又没有了动静。
半晌,等到秋暮将床幔挑起,这才勉强地睁开了眼。些许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让她有些不习惯。
房间的位置差了些,在山上的时候,这个时辰的太阳绝对照不进房间。
凤凌诺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脸埋进里面蹭了蹭,“秋暮,我昨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秋暮递过来的帕子,迷迷糊糊地擦了一把脸,又将眼睛猛地眨了几下,这才使得瞌睡醒了大半。
“二哥去哪了?”
秋暮将凤凌诺扶起,拿着搭在屏风上的衣裙伺候她穿上,努力憋着笑,“主子,您昨日食过午膳后就去休憩了,二公子被您挂在树上挂了足足两个时辰。”
凤凌诺顿了顿,然后略嫌弃地将黛色外裳扔在床上,指挥着秋暮去柜中找别的衣裳,“谁给放下来的?我记得不是有件月色的?黛色老气了些,免得大哥又说教。”
“主子!”
凤凌诺刚坐在妆奁前,准备忏悔一下昨日的事情,却见汀兰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刚找到衣裳的秋暮嗔了她一眼,“毛毛躁躁地作甚!”
汀兰扁了扁嘴,急冲冲地告诉凤凌诺,“主子,你猜我刚看到谁了!”
却见秋暮和凤凌诺都不答话有些着急,伸手拽住要退下的秋暮。
“就是昨天在茶驿里的那个小白脸!我还说他长得怪好看来着!刚才二公子下朝回来,他的身后就跟着那个人,我还听见二公子叫他殿下!”
汀兰一口气讲话说完,瞪着眼睛的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我昨日说他像小白脸的话有没有被听了去,完了完了,主子你一定要救我呀,我不想……唔……”
凤凌诺不愿大早上就听她唠叨,捻了一块夜里备着的点心塞进她的嘴里,“放心,我一定会争取让你留着全尸的。”
汀兰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也不顾嘴里含着点心,张嘴就想喊,被秋暮一巴掌拍在背上,“不许嚷!昨日他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今日肯定不会再给你翻旧帐了,更何况,这里是谢府!”
汀兰半晌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秋暮,“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随我下去擦把脸,顺便把早膳端过来。”秋暮推了她一把。
而此时正厅中容祁正悠闲地喝着茶,身着一袭青袍,衣领处绣着一株金丝翠竹,头发用一只竹冠竖起,剑眉英挺,一双温和的黑眸看着一脸不耐烦的谢风离。
摩挲了一阵茶杯之后,慢悠悠地开口:
“谢先生,方才在朝堂之上,您所言的‘不可不察,不可不明,不可不慎’不知可否有正解?”
谢风离眉心暗动,正色道:“殿下是君,君所学的乃是刚柔并济,渡众生,平天下,方为志。无志,不君。”
“可是祁以为,这天下除了帝王,连太子也还算不上是为君,更何况祁还是一尚无封号的皇子。祁应学的是这为官之道。”
谢风离看着眼前虚心求教的人,将手里的杯子又攥紧了两分,淡笑着:“殿下下了朝就随着下官回了府,又谈论了这么久,想必有些饿了吧,正巧昨日味怡楼大厨做的菜还剩一些,您要是不嫌弃,就屈尊与下官吃个饭?”
“王管家,传膳!”
凤凌诺独自在凤初阁里吃完了早饭,很惬意地带着秋暮去花园里消消食,还未走进院中,就听见短兵相接的声音。
一个小丫头跌撞着跑出来,差点将凤凌诺扑倒,“姑娘,汀兰姐姐和六殿下的侍从打起来了!”
之后又是一惊,朝凤凌诺身后,跪了下去,颤巍巍的,“大人!六殿下!”
凤凌诺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身后,半垂着眼睑,行了半礼,“二哥,六殿下。”
容祁看似诧异了下,很快又还了半礼,“见过姑娘。”
谢风离看着很温和的凤凌诺,默默地向园子里走了几步,他也没想到这六殿下这么厚脸皮,还真当留下来和他一起吃饭。
“那什么,我们先进去看看战况如何?”
三个人刚踏进园子里,就瞧见莫甄的胳膊上被汀兰的鞭子笞出一道血痕的场景。而汀兰似乎还不够,满是不屑地嗤了一声。
瞧着见了血,莫甄更恼火了,也不像方才那样以守为主了,内力大开,虽不伤汀兰,却也是打得她节节后退。
凤凌诺勾了勾唇,赞叹道:“六殿下的侍从好本事。”
“姑娘谬赞了。”这话被凤凌诺听出了几分得意。
汀兰被打得无力还手,脸皮有些挂不住全力以赴地欺身上去,银色的鞭子甩得直响。两人一时纠缠在一起,叫下面的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凤凌诺走到凉亭中去坐下来,桌上摆着的糕点还剩一半,大概是汀兰未曾吃完的。
用秋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意盈盈,“我怎瞧着汀兰这武功有些下降了,出招都不利索了。”
秋暮边将桌上的残点收拾,边抬头看了一眼上头,“汀兰近日可没被您少练,想必是这几日连夜赶车,内力消耗了不少。”
容祁看着莫甄打得有些束手束脚,又听到那对主仆一唱一和的表演,似乎有些后悔昨日的鲁莽。
对凤凌诺拱手,“这位姑娘,是在下失礼了,在此与你陪个不是,还望你能原谅则个。”
凤凌诺勾了勾唇,没搭话。
昨日在茶驿一别,原以为会将那些小蛇小鼠勾引过来,却没想到这位原本不该同行的六皇子殿下半途跟了上来,那些畏首畏脑的人被他的人吓了个正着,白费了她的一番好意。
秋暮上前还了一礼,“殿下这话言之有理,婢子也代汀兰道个歉,是汀兰无礼在前。”
汀兰早就注意到下边的动静,瞥见秋暮笑意盈盈地和对方说着话,就知道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连躲闪了莫甄的几次攻击之后,收了内力,轻飘飘地落在凤凌诺的身后。
第5章 疑惑
莫甄也不恋战,立在容祁三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只是眼神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凤凌诺以及她身后的汀兰。
谢风离侧身挡了挡莫君的视线,有些不满。
容祁忍了忍,还是掏出一块帕子,闷声咳嗽了几下,道:“莫甄,不得无礼。”
莫甄心下一紧,往前迈了半步,想到什么又赶紧退开,“六爷!”
谢风离暗自搓了搓手指,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情。今日朝会出头的机会没有选对呀,忍下不满跟凤凌诺低语了几句。
凤凌诺冷笑着,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掏出一个瓶子,往被子里倒了倒东西。
素手一翻,一杯盛满水被凤凌诺动过手脚的杯子便朝容祁飞去,莫甄离容祁有些远,躲闪不及,正想以身挡住凤凌诺的攻击,就听到一声呵斥,“接着!”
莫甄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杯子,却还是洒出了几滴。
“雪峰山独产的云雾,便宜你们了!登徒子!”汀兰看着莫甄不识货的表情,愤慨地哼哼着。
这茶可是一年只产半斤,更何况是被主子用各种药物滋养出来的茶树!刚才主子还在里面放了刚配置的药。
容祁顺了顺气,拍拍莫甄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毫不介意地饮下了这杯茶。
深吸几口气,容祁便感觉到从腹部到胸腔有一股暖流划过,慢慢地运转内力跟随着这股暖流调整着气息,欣喜地朝凤凌诺一揖。
看到容祁的脸色逐渐红润,莫甄的脸上有些发躁,也朝凤凌诺拱手道:“多谢姑娘,是莫甄莽撞了!”
可凤凌诺毫不领情地嗤笑一声,就连汀兰也高高地扬起下巴冷笑。
当舒玉溪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双方人丝毫不友好的气氛,而谢风离依靠在柱子上,完全是看好戏的模样。
舒玉溪忍不住地皱眉,不善地看了一眼谢风离,瞧着他站直了身子,才朝凉亭里迈去。
“殿下。”又是干巴巴的一声。
有了舒玉溪这个大冰块的加入,花园中的气氛就更让人难受了。汀兰老实地跟着秋暮朝舒玉溪行礼,然后双双退下。
默坐了片刻后,凤凌诺瞧瞧伸手拽了拽舒玉溪的袖口。可舒玉溪单纯的以为凤凌诺想吃茶点,但碍于外人在不好意思伸手,大方地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凤凌诺的手里。
“吃吧。”像小时候哄她喝药一样。
凤凌诺只好接过来慢慢咬了一口,果然不能指望大哥这块“木头”。又朝谢风离递了个眼神过去。
谢风离早就憋笑到不行了,看到小师妹的眼神,赶紧就顺坡下,“殿下……”
不待谢风离说,容祁赶紧接话,“今日祁打扰谢先生了,下次祁做东,请先生喝酒。祁先告辞。”
凤凌诺偷偷翻了个白眼,矜持地朝容祁点头,“殿下慢走。”
舒玉溪也点点头,“殿下慢走。”
只有谢风离叫来王管家送客,笑容满面地跟容祁奉承着。
等人走了后,谢风离这才朝凤凌诺扮鬼脸,模仿两个人的语气把让容祁慢走的话复述了一遍,“你们俩也太冷漠了,一副巴不得人家赶紧走的样子!”
“这不是废话吗!大哥和他熟吗?我和他熟吗!”凤凌诺很是无所谓,捏着剩下的半块糕点摩挲着,弄得桌上满是点心碎屑。
舒玉溪想了想,“不熟。无所谓。”
待他喝了半杯茶之后,瞥了一眼还在打着眉眼官司的谢风离和凤凌诺,眉头一皱,微眯的锋眸,透出危险的气息,吓得凤凌诺和夜风离立马正襟危坐地坐好。
“解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凤凌诺和谢风离生生的打了一个冷战,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了大哥唬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哎呀,别提了!前几日我刚从思崖闭关出来,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师傅一掌给轻飘飘地送下了山!”凤凌诺用愤慨的语气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嗯。”
凤凌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讨好地替舒玉溪添茶,“我在闭关之前,将酒窖里的酒喝完了一半……剩下一半,我给倒掉了……”
谢风离倒吸着凉气,雪峰山有三大禁地,老头的酒窖,凤凌诺的药室,以及舒玉溪的武场,这小妮子居然二话不说就这干了这么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是大快人心!
凤凌诺小心地看着舒玉溪的脸色,解释道:“老头天天喝酒,我给他的解酒药下半斤黄莲都管不住他!而且师傅也太不爱幼了,说扔我就扔我!”
谢风离在一旁忍笑忍的十分辛苦,在雪峰山除了老头,他家小师妹就是祖宗,没有谁敢惹,更别说是直接扔她了,否则后果十分的惨烈。
想起他经常被她下一些莫名其妙的药,差点绷不住的笑立马绷住了,恢复一张严肃脸。
舒玉溪的眼神慢悠悠地扫过两人,轻飘飘地道:“师傅来信,你的及笄礼在盛京办,由我与风离主持。”
连谢风离都愣住了,“在盛京办及笄礼?”
凤凌诺皱着眉头。她虽然知道女子及笄礼的重要性,尤其是勋贵之家。但她一个孤儿,又是江湖中人,虽然两位师兄是位高权重,可是这及笄礼又是要两位师兄主持,怎么也不合规矩。
更何况离她及笄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若是我及笄哪天不在京城呢?要知道我想走,你们没人能拦得住我。”
秋暮走进园中,刚巧就听见了这句话,惊恐着,“主子!”
舒玉溪不满地看过去。他很不喜欢秋暮。
比起十岁才被凤凌诺在路边捡到的汀兰,秋暮是凤凌诺五岁那年,被师傅亲自带上山交给她的。
同样年龄的三个人,凤凌诺从小被放养,加之早慧,虽然懂事却也爱祸害别人。汀兰虽是受过磨难,在凤凌诺后来的纵容之下,也是格外的活泼。
只有秋暮,六岁刚上雪峰山,那一身的气派就不像是师傅口中说的在人贩子手中救下来的人,小小年纪一脸稳重,认凤凌诺为主的冷静,怎么看都像是自小就被培养成的女奴,甚至应该是从小为凤凌诺培养的。
秋暮被舒玉溪的目光一吓,赶紧低下头,将手中的绿豆汤放在三个人的眼前,整了整思绪。
“婢子的意思是,主子的及笄礼在京城办,自然是更好些,二位公子圣宠加身,后院又未曾有女眷,主子您作为师妹,也能给二位公子添些力。”
“我等再不济,也不会让师妹挡在前头。”谢风离也瞧出了不妥。
“但总归,师尊不会害主子。”秋暮直愣愣地跪在凤凌诺的脚边,后背汗湿了大块。
半晌的沉默,凤凌诺似笑非笑地拍了拍秋暮的肩膀,“起来吧,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我自小长大,我还能不了解你?师兄也不过是谨慎了些。”
秋暮被凤凌诺扶起来,站在凤凌诺的身后,心有余悸之下更多的还有欢喜。
“药室还未规整完,今日我就不陪大哥啦,大哥明日记得陪我吃个饭就好了。”凤凌诺喝了小口绿豆汤,看着越高的日头,准备回房。
“秋暮去将汀兰找回来,今日别又让她吃撑了。”
浓墨的凤瞳与舒玉溪谢风离对上,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凤凌诺走后,谢风离杀意渐起,“大哥什么时候发现秋暮有问题的?”
“被师傅带回来的第一天。”舒玉溪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你没发现?”
谢风离的杀意一激,“你怎么不和师傅讲清?如今她可留在诺儿身边留了十年!”
“这么紧张作甚。我问过师傅,师傅未曾答话,只说我看人太过片面。而且十年了,你瞧着秋暮可曾害过诺儿,反倒是诺儿很多地方需要秋暮。”
舒玉溪松了松眉头,“想必跟诺儿身世有关。那及笄礼也得开始准备了。”
虽然,话头一转,“你怎么越来越没个正行?我听灯花弄说你昨日连午膳也未曾准备?可是最近太过于散漫了,往后每日午时在院中扎扎马步,不用很久,一个时辰足以。”
谢风离一口茶喷出来,马步?上次扎马步还是十多年前吧?大哥的歪点子越来越多了!
第6章 九公主
凤凌诺从小就有一个怪癖,睡觉时容不得别人打扰。七岁的时候,夜风离故意捉弄她,在晚上偷偷潜入她的房间放虫子捉弄她,接过反而被她在衣服里塞满虫子扔了出来。
这几日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药材整理上,秋暮虽有帮着打下手,却也累得凤凌诺丝毫不想动弹,如今突然被嬉闹声给吵醒,让她有些心烦。
秋暮赶紧给凤凌诺端上蜜水,“九公主来了。”
“是我想的那一位?”
“是。正是与大公子有婚约的那一位。”
说到这位九公主,却是皇族的一个异类,她的母妃明妃娘娘,乃是皇后的远房庶妹,在宫中虽不得宠,但也是风头较盛。
其原因就是这位痴傻九公主。坊间传言,这位九公主一出生就是不会哭,只会傻呵呵的笑,因着十分得皇帝的宠爱。但是长至五岁,众人这才发现了端倪,这位万分受宠的九公主居然是个傻的。
不管别人说什么,怎么说,她都只会笑,不会别的。还常常做出异于常人的举动,不是与野猫抢食,就是在泥地中翻滚。因此连带着明妃娘娘也成了众人的笑料。
凤凌诺眉心跳了跳,“大哥经常与九公主见面?”
“是,明妃娘娘曾经谏言,如是大公子有半分不愿意,她便自去与皇帝说明,不会让大公子担任何责任,但是大公子拒绝了,甚至与皇帝请求,每月有五天将公主待在身边,以让公主往后不排斥他。”
“该是午膳了?我出去瞧瞧。”凤凌诺换了身衣裳,迈出了房门。
此时九公主正在厅中与汀兰一起踢着毽子,谢风离与舒玉溪在厅里坐着。
凤凌诺走过去,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倒,“还以为大哥没时间陪我呢?倒是不知道今日是大哥与九公主约定的日子。”
舒玉溪愣了一下,“不是说好陪你吃饭的么?”
然后一只素手直接伸了过来,越过凤凌诺,扯了扯舒玉溪的袖口,“阿溪要用膳吗?阿玥也要去!”
凤凌诺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而容玥竟也是毫不避讳她的目光,任由她打量,更是笑意盈盈地反过来盯着她看。
梅色的广袖宫裙,索杂繁丽的宫髻上点缀着不少华而不实的头饰,粉嫩的小脸上全然是不符合年龄的稚气。
凤凌诺了然的笑了笑了:“想必这位就是名满盛京的九公主殿下了。”
容玥眼睛亮了亮,拍手道:“哦,原来你也认识阿玥呀!你好美啊,宫中都没有你这般的美人,不对,六哥哥也是美的。阿玥好喜欢你!”
凤凌诺抿嘴一下,朝容玥眨眨眼睛,反问道,“那你是更喜欢你六哥还是舒将军呢?”
舒玉溪漫不经心地扯回衣袖,看着凤凌诺古怪的模样,笑了笑,“怎么别人夸你美,你还不乐意,非要攀扯到我身上来?”
凤凌诺眉峰一挑,别人?这个词有趣。
“大哥说什么呢,人家这不是害羞了嘛!”
凤凌诺拉过九公主的手,让她走到自己跟前来,“想清楚了没?六皇子殿下与舒将军,你更喜欢谁?”
容玥纠结着,很委屈,“不可以都喜欢吗?”
“不可以哦。”
“那我两个人都不喜欢啦,你长得比六哥好看,我以后喜欢你好不好!”
说着,挽起凤凌诺的手,连拖带拽地拉到刚摆上午膳的桌前,亲自给她夹菜放在碗里,欣喜道:“吃饭!母妃说吃饱饭才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玩!”
容玥孟浪的动作吓得落后一步的秋暮和汀兰赶紧接手,暗戳戳地瞥了一眼一脸好玩的凤凌诺,道:“公主殿下,这些小事不劳您动手,奴婢们来就好了。”
凤凌诺坐在九公主和舒玉溪的中间,瞄了瞄如同小孩一般吃饭的九公主,又瞅了瞅一脸坦然的大哥,顿时心中了然。
只是刚刚与九公主对话时眼中的戏谑之意满满变了意味。
饭后,容玥被丫鬟带下去整理那因饭菜洒了,而弄脏的衣裙。换下的整好是前几日被凤凌诺嫌弃的那件。
容玥与凤凌诺的身材相似,不过容玥比凤凌诺丰满三分,与凤凌诺清冷孤傲的气质不同,容玥是萌俏可爱。
她穿着早上秋暮为凤凌诺准备的黛色湘裙,偏偏压住了青黑色的成熟老气,只显得她娇俏神秘。
凤凌诺再不想承认也只能夸一声好看,更何况是她情愿夸赞。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容玥虽不懂凤凌诺说的话,不过见她的神情和自己一样是愉悦的,也就明白是在夸赞她了,跑到舒玉溪面前,炫耀道:“阿溪阿溪,阿诺夸我了!”
舒玉溪眉头微皱了一下,“殿下,您该叫她凤小姐的。”
凤凌诺又是对着舒玉溪挑眉,看着容玥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笑脸,直道:“没事的,叫阿诺多好呀,一个阿玥,阿溪,还有阿诺。”
容玥这下笑得眼睛弯弯,欢乐的在院子里乱跑,她的几名贴身宫女虽安安静静的候在一旁,眼神却不离她半分。
“大哥近几年倒是很悠闲,如今更是天天有时间陪我吃饭,还能带着个小美人满京的玩。那些老熟人不常来找你叙旧了?”
凤凌诺给舒玉溪斟了一杯茶,问道。
“再怎么熟的熟人也不会天天来找我叙旧,近几年倒是没了以往那么多。”
“是没了话题可叙还是没了胆子来叙,大哥这冷面阎王的称号可是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拿得出手的。”
“比那张青的夺命还响亮吗?”谢风离忍笑不住,补刀一句。
凤凌诺哧哧地笑出声,惹得舒玉溪挖了她一眼,“滑头!”
随着他们两的话,谢风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张青?哦,对,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跑到江湖中去了?也真是不嫌命大!
“风离可有什么收获?”舒玉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考核夜风离的机会。
只见夜风离默了一会,手比了一个“六”字。
前段时间六皇子容祁下江南游历,回京途中不仅替宫里的贵人们带回了洛阳城久闻盛名的机巧老人,更是在洛阳返京途中遇刺,耽搁了回程,皇帝一查便查到了皇后的头上。
可是自江湖出身的云贵人却拿出证据直指玉淑妃,随后便服毒自尽。于是皇后便脱簪披发入廷向皇帝陈情,就有了张青匆忙出京这一出戏。
事发到事毕,不过三日,宫中可是好戏连连。
凤凌诺勾了勾嘴角,“说曹操,曹操可不就到了么。”
第7章 相邀
容祁是来接容玥的。
虽然帝王准许舒玉溪将容玥带在身旁,却也不会是就他们孤男寡女两人,若是发生什么事情,容玥身旁的侍卫与婢女也不能顶太多用处。
所以每到这几日,皇帝总会派容祁或者太子过来看着。不过太子太忙,最近又是去了江南替皇帝视察,因此还是容祁过来的比较多。
只不过,今日用过了午膳才过来,倒是比平日里晚了不少。
容祁过来,容玥很高兴。在很多的兄弟姊妹里边,对容玥最有耐心的就是容祁了。尤其是今日又多了一个玩伴之后,容玥的心情就更好了。
“六哥哥,这位姐姐比你好看!”
“玥儿,六哥哥是男子,男子不能跟女子比好看。”容祁无奈的解释。
容玥扁了扁嘴,“六哥哥你心里不舒服吗?因为姐姐比你好看。”
容祁胸口一闷,竟然无法反驳,只好换个角度劝,“凤姑娘比玥儿小一岁,不该唤她姐姐的。”
谢风离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六殿下耳目清明呀。”
他们不过是昨日刚有所动作,去了解下女孩子的及笄礼。
“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祁就住在谢府隔壁。”容祁毫不介意地回道,当话敞开了说,便能将对方划入自己的阵营了。
舒玉溪不喜与外人打交道,谢风离总是无意识地针对容祁,凤凌诺只好做为当事人,只好开口缓和,“那到时候还得请殿下过来喝杯薄酒了。”
“那祁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容祁面上一喜。
看着容祁温和俊雅的面容,凤凌诺觉得这人的脸皮大概跟城墙一样厚吧。也不欲与他说太多的话,只挑了一款花瓶,盯着看。
容玥跟汀兰玩得很高兴,等容祁坐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意识到,今日玩得有些过头了。
看到容玥不再玩闹怔怔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委屈,汀兰也不敢放肆,将玩具都收好,让容玥的贴身婢子过来帮她整理妆容。
“玥儿这身衣裳是什么时候做的?宫里似乎没有这个料子。”
“是阿诺的!我今日又将饭菜洒了。”
容玥不怕容祁,如果是面对其他人就不会将把饭菜弄洒的事情讲出来了。
容祁笑了笑,“这身衣裳玥儿穿着倒是有别样的风采,只是凤姑娘还是更适合亮色,那日京外的湖色显得凤姑娘有些清冷了。”
“殿下慎言。”舒玉溪都瞧见容祁的话头总是往凤凌诺身上转去,忍不住开口提醒了。
“是在下孟浪了。”容祁歉意地笑了笑。
“被大雨冲毁的未名湖凉亭刚修好,正好又是鱼肥的时期,谢大人,舒将军与凤姑娘,如果愿意给祁个面子,后日我们不如去未名湖垂钓?”
“阿玥也要去!”容玥推开婢女,就朝舒玉溪冲过去,似乎很怕他抛下自己。
容祁笑笑,“自然不会忘了玥儿,凤姑娘可愿意赏个脸?”
凤凌诺连嘴角都不想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诚惶诚恐。”
谢风离打着哈欠,直愣愣的赶人,“天晚了,殿下好走啊!”
后日不过晃眼便到,谢风离和舒玉溪两人下了早朝便与六皇子直接去了未名湖,起晚了的凤凌诺落后一步乘坐马车也慢悠悠的赶过去。
途径闹市,凤凌诺不是让汀兰下车去给她买一碗甜味豆腐脑,就是去瞅瞅叫卖欢乐的糖葫芦,丝毫不见她着急的模样。
在凤凌诺的几番折腾下,好不容易到达未名湖,凤凌诺在汀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示意她在岸边等待。
此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拴在树下的几匹骏马。外表清秀,颈长中等而高举,肌肉丰满,四肢和面部都有相应的白彰。
不由得眼前一亮,居然都是上好的纯血伊犁马。
未名湖虽说是湖,却与海差不多,一眼望不到边。未名湖是盛京最具盛名的湖,不仅因为它大,而是那湖中央的一座豪华不亚于宫殿的凉亭,因此又被人成为亭中湖。
想要去湖中央的亭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坐船,凤凌诺抬眸扫了一眼,就看到船上正在烹茶的容祁,丝毫不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大方的走了上去。
“六殿下好雅致。”
容祁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衣不变,袖口与衣领处均用雪丝绣着几朵冷梅,明明一双媚骨天成又多情的桃花眼在带有茶香的雾气下倒是显出无边的风光霁月,冷清薄凉。
“不及凤小姐。祁州红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祁的挚爱,凤小姐可愿一尝。”
容祁亲手给凤凌诺斟了一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凤凌诺红唇一勾,毫不客气的入座,端着茶杯嗅了满鼻茶香,抿了一口泛着血色的茶水,赞道:“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好茶!”
凤凌诺是极其爱茶之人,却也是对茶及其挑剔之人,能得她称赞一声好茶的少之又少。
只是这一声“好”,不知是这祁州红茶自带的纯天然的味道,还是这泡茶之人的功劳了。
“多谢凤小姐的称赞,看样子这茶是合了凤小姐的心意,那祁的一番心意总算没有白费,只望凤小姐原谅那日祁的过失与莫甄的无礼了。”
容祁黑黝黝的瞳眸直辣辣地看着凤凌诺,明明无比的真诚,但在凤凌诺看来总是透出一股子的嘲讽。
脸上有些燥热,心虚地端起茶杯遮住脸,回去就撕了汀兰的嘴!
容祁看凤凌诺不好意思了,嘴角慢慢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眼角微微泛红,迷离荡漾,似多情又似无情,真是印证了那句媚骨天成。
凤凌诺暗咒了一声:妖孽!
凤凌诺今日穿的云烟锦琢裙,上着碧霞蝴蝶裳,颈项外漏,青丝盘起,只簪一只薇灵簪,水色清澈的凤眸就这样看着容祁,明明是冷艳不可方物的着装,却是因着低声嘟嚷多了七分娇媚。
容祁修长的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凤小姐。”
“啊!”凤凌诺瞬间回神,毫不尴尬地朝他笑了一笑,道,“多谢六殿下的茶,凌诺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直接运气朝亭子飞去,百八十米的距离,凤凌诺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连借力都不需。
容祁毫不掩饰他的惊艳,好俊的轻功,想来被恭为轻功第一的夜风离也差上她许多。
第8章 砸店
到了湖中的凉亭,凤凌诺直窜到谢风离身旁揪着他的脸盯着看了许久,这才舒了一口气,放开。
舒玉溪冷眼看着谢风离痴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凤凌诺的背影问自己:“我的脸怎么了?”
径直撇过头,看着水面,不答话。
过了一会,只听见谢风离声音:“我知道了,肯定是诺儿太想我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来一个晚上也是同理……”
凤凌诺本想呵斥他闭嘴的,但是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说话,任他继续自恋下去。
“九公主呢?不是说好过来的吗?”
凤凌诺看见舒玉溪独自坐在那里钓鱼,感觉没有九公主的身影在他身旁那气息甚是孤寂,便不由得发问。
舒玉溪奇怪地瞟了她一眼,目光继续盯着水面。
到是乘船慢一步到达的容祁解释道:“九妹住在宫中,并不能时常出来。今日原本约好了,却被皇后娘娘临时叫走,无奈才毁了约。若是凤小姐想念九妹倒是可以向明妃娘娘投帖,想来明妃娘娘也是十分欣喜九妹多一个玩伴的。”
凤凌诺看着容祁又作出温和的表情,有些发怵,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宫中规矩甚多,我这种乡野丫头还是莫去的好,免得又冲撞了贵人。”
“凤小姐自谦了。”容祁见凤凌诺兴致缺却倒是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反而向凤凌诺介绍起这未名湖的来源。
“这里原本是一片花海,建朝之初,先祖荣章帝于此建宫殿,植花海,以为聘,迎娶圣母孝慈荣凰皇后,也就是当初凤家唯一的嫡女凤雪舞为妻。但是不料在一次夜晚陨星落地于此,砸出了一块大坑,还不及命人休整又值盛京发生水患,当时方为后不及半年的圣母孝慈荣凰皇后便让人开阔这个坑,并且引水入坑,方解水患之急,并用被冲毁的屋舍的残骸在湖中建了这凉亭。”
“但是后来圣母孝慈荣凰皇后并未来得及为这座湖与凉亭取名,便难产而去,所以这片湖便被人成为未名湖了。”
凤凌诺听着容祁用他那低沉的嗓音三言两语讲完了未名湖的由来,心头涌起一抹怪异的感受,眉头轻蹙,看着湖面不言语。
容祁发现了凤凌诺的异样,怪异的唤道:“凤小姐?”
凤凌诺偏头看向容祁暗沉的眸光,淡淡的说:“无事,有些感慨罢了。”
容祁眼神微暗,“是啊,难免会有一些感慨。”
说着又笑了起来,“瞧我这话说的,明明是特意请凤小姐来游湖赔罪的,还说些影响凤小姐心情的话,是祁妄言了。”
凤凌诺摇了摇头,反而说道:“凌诺也曾翻阅过这段历史,这位圣母孝慈荣凰皇后到是一代巾帼,让凌诺佩服。”
“是啊,可惜时不待人,不然咱们这些皇子皇孙还能称得上是凤家的血脉呢!”容祁哈哈一笑,开起了玩笑。
“对了,祁看见凤小姐下车只是似乎对那几匹伊犁马很感兴趣,夜兄与舒兄都是骑术精湛之人,想来凤小姐也是不差,祁想凤小姐这般洒脱之人对游湖似是无甚兴趣,不如咱们四人赛上一场,也让祁看看凤小姐的马上英姿。”
“——夜兄,舒兄你们二位觉得呢?”容祁对离得比较远,在亭外垂钓的夜风离和舒玉溪两人问道。
夜风离自是哪有热闹往哪凑,赶紧点头答应,舒玉溪则是看了看凤凌诺,见她并无反对的迹象,也点头答应。
四人一行刚准备上岸,先前请凤凌诺上船的婢女便匆匆划着船赶过来,大喊道:“殿下,味怡楼被砸了!”
凤凌诺眉头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容祁。这刚被请过来游湖,味怡楼就被砸了?
容祁察觉凤凌诺探究的目光,眉峰一挑,道:“凤小姐可是在怀疑祁,祁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会做出这般小人行为!”
又沉声对婢女叱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启禀六殿下,是八殿下带人将味怡楼砸了,说是味怡楼欲对他图谋不轨,在他饭菜之中下毒!”
容祁听了婢女的话,反笑道,“愚蠢,味怡楼得父皇亲自赐匾,又怎会行这般龌龊之事。”
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夜风离道,“谢兄舒兄,想必八弟是被些奸诈的小人给误导了,祁这便进宫去找皇后娘娘,还望两位兄长大人大量,宽容一二。”
“大哥二哥,我也去味怡楼看看。”凤凌诺面带急色。
谢风离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安慰,“去吧,我知你与灯掌柜交情好,但是也莫要太着急,身子要紧。”
凤凌诺进京并未惊动城里的人,更别说知道凤凌诺与灯花弄的关系了。那日在场的也就这有这位殿下了。八皇子向来蠢笨,若是被人利用了也不知。
“是。六皇子,借您两匹马!”
也不等容祁同意,凤凌诺直接飞身上了岸,唤上汀兰,一人一匹马,快速朝城内驰去。
容祁看着凤凌诺离去的背影,朝谢风离和舒玉溪道,“那祁也这就回宫了,赛马之事改日再谈。”
“恩,味怡楼有小妹去了我也放心,我等先回府等消息。”谢风离拱拱手,请容祁先走。
容祁走后,舒玉溪手执钓竿毫无放下的意思,只是问道:“诺儿与六皇子怎么回事?”
“听说在城外的茶驿撞见过,然后毁了诺儿布下的一个小局。而且那日灯花弄在门口正好被他撞见。”
舒玉溪皱着眉头,“你瞒我。”
谢风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汀兰在茶驿的时候,说了句六皇子长得像小白脸,怕是被记恨上了。”
“诺儿的这两个丫头胆子太大了。”舒玉溪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大哥不是对容祁向是礼遇么?今日为何这般谨慎?”
以舒玉溪的性子,如果不是他愿意,上百个九公主就不能让他点头答应这种无聊的宴会。
因此谢风离才有这么一问。
“原本瞧着他是个半好的,现在以他对诺儿的态度怕是也不省事,诺儿刚入京,很多事情还未明了,谨慎为妙。”
“是。”
味怡楼那边真是遭蒙大难。
厅堂地上一片狼藉,桌椅全部被掀翻在地,饭菜洒满一地,上等好木制就的门窗也被砸出好几个洞。
不仔细看连下脚之处都没有,还有一些护院躺在地上捂着伤处轻哼着,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灯花弄虽是身上也有几分伤,略显狼狈,但依旧站着,小二和一些还能站起来的护院将她护在身后。
“八皇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本事,要么你就将我这味怡楼全都砸了,否则.……”
“否则?否则如何?灯花弄,本殿下告诉你单凭你意图谋害皇子这一条将你满门抄斩都不够,莫说本皇子只是砸了你这味怡楼,就算是砸了我母后的坤和殿,那又如何!你的大靠山谢风离也不过是一小小臣子,见了本皇子照样要行礼。别以为本皇子平时给你几分颜面,你就能对本皇子蹬鼻子上脸!这下毒不会是谢风离指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