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与指尖

胡惟庸案与明朝开国的政治生态解析

发表时间: 2024-12-13 20:43

胡惟庸案与明朝开国的政治生态解析


在明初的洪武四大案当中,影响最深远,死亡人数最多的那就是发生在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场牵扯三万多人的大案?那就不得不提明太祖朱元璋了。


朱元璋在1352年投奔郭子兴,凭借其出色的军事才能和勇敢的表现,迅速在红巾军中崭露头角,被提拔为镇抚总管,并娶郭子兴的养女马氏为妻。


随着朱元璋势力的壮大,郭子兴开始对他产生猜忌,甚至多次打压他。朱元璋被诬陷有篡权之心,一度被软禁,后被迫离开濠州。朱元璋决定独立发展,带着徐达、汤和等人前往定远,开辟新的根据地,也就是后来的淮西24将。

要说胡惟庸案就不得不提李善长,李善长青年朱元璋眼里的萧何,晚年朱元璋眼里的司马懿。李善长之前没做过什么大官,在元朝廷里做过里长,属于元朝基层的”办事员”。“太祖略地滁阳,善长迎谒。知其为里长中长者,礼之,留掌书记”—《李善长传》。他后来能位居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上车上的早。


朱元璋在至正十三年(1353年)七月率领部队攻下滁州,朱元璋在滁州遇到李善长时,对李善长的才能和声望十分敬重,李善长在朱元璋军中担任参谋,参与军机谋划,主管粮饷供应,得到朱元璋的亲近和信任。他不仅在军事上为朱元璋出谋划策,还在政治和经济上提出了许多有远见的建议,如设立两淮盐制度、茶法,以及制定新的钱币制度等,李善长就成了老朱集团重要的开国功臣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有能力的文臣。

李善长


朱元璋在1355年攻打和州,遇到了两位重要人物,一个是人称“常十万”的常遇春,另一个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丞相胡惟庸。胡惟庸是安徽定远人,出身书香门第,但因元朝腐败,未能得到重用。在李善长的推荐下,胡惟庸投奔朱元璋,最初担任元帅府奏差,后来被任命为宣使,负责巡查定远、滁州各地民情。在至正十七年(1357年),朱元璋渡江攻入皖南之后,胡惟庸被任命为宁国县主簿,后晋升为知县。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朱元璋麾下大将邓愈攻入江西,胡惟庸被派往吉安担任通判。


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朱元璋在南京称吴王,设立了一个重要的组织—拱卫司,也就是后来的锦衣卫。后来又设立检校, 其主要职能是专门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即秘密监视官员的行为,确保他们不违反法律或皇帝的命令。检校的存在使得朱元璋能够时刻掌握官员的动态,对朝廷内外的情报了如指掌。


有一次,宋濂在家里宴请朋友饮酒。第二天上朝时,朱元璋突然问宋濂:“你昨天是不是喝酒了?和谁一起喝的?都吃了些什么?”宋濂如实回答了所有问题。朱元璋听后非常满意,笑着说:“好啊,你没有欺骗我。朱元璋是这样评价检校的:譬如恶犬。检校的身影无处不在,一次,朱元璋赐宴傅友德,命叶国珍陪饮,一边拨来歌妓十余人助兴,一边却派侍从暗中观察。不一会儿,就见叶国珍命令歌妓们全部脱去皂冠,然后换上华丽的衣服,混坐在诸人中间。叶国珍与一个歌妓嬉戏逗趣,旁若无人,很在状态。听到汇报,朱元璋十分愤怒,下令武士把叶国珍绑了,和那个歌妓一起锁在了马棚里,还将那个歌妓的鼻子削去鼻尖。这就是朱元璋情报网的可怕之处,朱元璋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后来又设立了锦衣卫。


说回胡惟庸,1364年胡惟庸任宁国县知县,后又被任命为吉安府通判。

1367年胡惟庸升任湖广按察佥事,同年经李善长推荐,担任太常寺少卿。李善长跟胡惟庸在一些影视剧里经常被描写成师徒二人,但《明史》中只提到他们俩是老乡。在胡惟庸跟随朱元璋的近10年中,虽没做什么什么大官,这也让他积累了不少经验,为以后的晋升之路奠定了基础。

寻转宣使,除宁国主簿,进知县,迁吉安通判,擢湖广佥事,吴元年,召为太长少卿—《明史·胡惟庸传》。

胡惟庸


公元1367年,为了能够进入朱元璋的核心圈子,胡惟庸开窍了,用200两金子贿赂了李善长。李善长当时是朱元璋的重要助手,拥有极大的权力和影响力。在李善长的推荐下,胡惟庸被任命为太常寺少卿,正式进入明朝的权力中枢。胡惟庸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呢,就是谨慎小心能干事儿。


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府(今南京)称帝,建立了明朝,年号洪武。

洪武三年(1370 年),此年,朱元璋甚为欣喜。缘于此年朱元璋的心头大患——元朝皇帝元顺帝辞世。朱元璋麾下大将李文忠将元顺帝的后妃、诸王、上百官吏以及宋元的玉玺珠宝统统打包带回呈予朱元璋,大明王朝终得彻底取代元朝,屹立于历史舞台之中央。朱元璋感慨良多,自己由一介小和尚终成一代帝王,这一路行来,实是艰辛异常,诚然,亦少不了与他一同打天下的弟兄们的襄助,断不可亏待了弟兄们。朱元璋亲自翻开众人的功劳簿,封了六公、二十八侯、二伯,这些人便是大明的初代勋贵。



那仅排名而已,难道就不赏赐些别的?自然要赏,赏赐丹书铁券,首位当属李善长。朱元璋曾言:“别看人家未曾上阵杀敌,然而若没人家运输粮草、出谋划策,简直就是吾之萧何。”于是,今安徽省定远县人李善长受封韩国公。第二名乃名将徐达,今安徽省凤阳县人,封魏国公。第三名是名将常遇春之子常茂,今安徽省怀远县人,封郑国公。第四名是名将李文忠,今安徽明光人,封曹国公。第五名邓愈,今安徽省泗县人,封卫国公。第六名冯胜,安徽省定远人,封宋国公。自第七名起,便是侯位了。从朱元璋的发小汤和开始,共计 28 人。


那仅排名而已,难道就不赏赐些别的?自然要赏,赏赐丹书铁券。那这丹书铁券有何功效呢?朱元璋说道:“除谋逆之外,功臣本人可免死三次,子孙可免死两次。望你们能告诫子孙,世世代代皆为国家良臣,位高而不危,盈满而不溢,方能长寿富贵。”此等赏赐甚是厉害,他人皆为一条命,开局功臣们上场便有三条命,李善长更为厉害,拥有两本丹书铁券,六条命。

丹书铁券


一众功臣们手捧着丹书铁券,笑得那是无比欢悦。倘若当时有相机,着实应当为他们留存下这美好的瞬间。只因亢龙有悔,物极必反,自此刻起,往后的每日,对于功臣集团来讲,皆是下行之途。

朱元璋亦为安徽人士,说白了,功臣中位居前列者皆为朱元璋的同乡,朱元璋的这些同乡团体被称作淮西集团。其由朱元璋的淮西老乡以及功臣构成,主要成员涵盖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他们在明朝的创建进程中立下赫赫功勋,是朱元璋的亲信团队。

朱元璋真的长这样吗?


为何功臣排名之中不见大名鼎鼎的刘基刘伯温呢?自然是有的,浙江青田人刘伯温位列二十八侯之后,获封诚意伯。缘何刘伯温排名如此靠后呢?只因他并非安徽人。刘伯温、宋濂、章溢、叶琛、杨宪等人构建成了浙东集团。


这两个集团之间存在着复杂的明争暗斗,对明朝的政治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于淮西浙东两党争斗的夹缝之间,胡惟庸即将登场。明朝开国之时设有两位丞相,分别为左丞相李善长与右丞相徐达。明朝的丞相分左右之职,左丞相节制右丞相。说白了,左丞相李善长实乃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朱元璋的情报机构检校之中,有一位得力干将名曰杨宪。他属浙东派,曾多次向朱元璋奏言,称李善长此人并无大才,不配担任丞相。朱元璋虽嘴上拒绝,然而很快便将杨宪调至李善长的部门,任命其为中书参知政事,此乃中书省的高级官员,相当于副丞相。洪武二年(1369 年),杨宪擢升为中书左丞,即副丞相,成为中书省的实际负责人之一。彼时徐达正在北伐蒙古,朱元璋不愿国家的核心管理部门中书省由李善长一人独断,欲使他们相互制衡,更何况此时的李善长已年届六十五岁。

胡惟庸



胡惟庸在担任地方官期间表现出色,他善于处理政务,且在政治斗争中表现出一定的机智和果断。再加上李善长的推荐,在洪武三年(1370年)胡惟庸被任命为中书省参知政事。洪武四年(1371年),汪广洋任右丞相,汪广洋不属于这两个派系,是中间派。朱元璋希望通过任命汪广洋和杨宪为丞相,形成三足相互制衡的局面,以维护皇权。这时胡惟庸头顶只有三片云,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汪广洋、中书左丞杨宪。

汪广洋

来介绍一下这个中书省究竟是司职何事的吧。在明朝存有三大中枢机构,其中中书省总揽天下之文治,都督府统辖天下之兵权,御史台整肃朝廷之纪纲。具体而言中书省掌管何事?简而言之便是事无巨细皆统管,无所不管,其权力之巨大远非都督府和御史台所能比拟。中书省的首要领导即为丞相,乃是真正的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胡惟庸进入中书省后,若想更上一层楼,那就得成为丞相了。

杨宪

然而机遇很快便降临了。就在朱元璋为功臣集团行封赏的十日之后,战功卓著的右丞相徐达再度获得了朱元璋的“特殊关怀”。朱元璋以徐达年事已高,上朝颇为辛劳为由,言称若无重要之事无需时常上朝。数月之后,朱元璋又颁令准许左丞相李善长提前因病告退。那李善长所患何病呢?不得而知,史料未曾记载,反正归家休养了一段时日便痊愈了,估摸也并非什么重疾。在朱元璋眼中,侯位已封,铁券亦赏,与他一同打天下的功臣兄弟们,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徐达

右丞相徐达无需上朝了,左丞相李善长被病退了,中书省部门瞬间没了领导,一时之间风云变幻,沦为权力的角斗场。率先出招的乃是胡惟庸。朱元璋尚未宣告李善长病退,他便已在李善长身旁做起思想工作,于是李善长一安心,呈交了病退申请。

朱元璋喊来刘伯温询问意见,刘伯温说:“杨宪虽有相才,但无相器。”认为杨宪虽然具备担任丞相的才能,但缺乏宽广的胸怀和容人之量,难以公正持平地处理事务。汪广洋,“此褊浅殆甚于宪。”认为汪广洋的气量比杨宪还要小,处理事务时显得更加浅薄,缺乏深度和远见。胡惟庸呢,“小犊耳,将偾辕而破犁”。认为惟庸像是一只未经驯服的小牛犊,如果担任丞相,可能会因为缺乏经验和控制力,导致国家机器无法正常运转,甚至可能造成严重的破坏。


第二个出招的是杨宪,身为浙东派,自从进入中书省以来,没少遭受李善长的排挤。如今好了,李善长病了,自己的机遇这不就降临了吗?左右丞相皆不在位,此时时任左丞的杨宪拥有话语权,左丞乃是左丞相的助理,见习左丞相,他即刻着手对中书省进行大规模的人员更替,撤下淮西派,换上自己的浙东派伙伴。

胡惟庸荒了,自己忙活半天,不能让杨宪摘了桃子。赶紧找到李善长说,如果让杨宪当了丞相,我等淮人不得为大官矣,于是在不久后就揪到了杨宪的小尾巴。


杨宪有个外甥,为了在科举考试中考出好成绩,携带了写有答案的小抄(夹带)。杨宪为了保护外甥硬着头皮接手了外甥的作弊案,这让胡惟庸抓住了机会,联合李善长举报杨宪徇私枉法。朱元璋得知此事后极为震怒,下令将杨宪的外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更为严厉的是,他还下令将杨宪本人赐死,因为杨宪作为高级官员未能严加管教亲属,反而纵容其作弊行为,被视为严重的失职和不忠。朱元璋让李善长病退是不想看到淮西集团一家独大,又怎能容忍杨宪做大。


杨宪死后,汪广洋在担任右丞相,在任期间,汪表现出明显的胆小怕事,遇事不敢做主的态度。他谨小慎微,事事请示,缺乏独立处理政务的能力。 汪广洋只有一个诉求,让我平平安安熬到退休就行。但这在胡惟庸看来,汪广洋可是个好同事,他一躺平,胡惟庸可就好“办事”了。

洪武四年(1371年)李善长因病辞官不久后恢复官职,但他的主要负责修建临濠宫殿,并管理迁徙到濠州的江南富民。此时的胡惟庸可以说是大权在握。

洪武六年(1373年),因汪广洋在担任丞相期间表现平庸,无所建树。他被指责怠工,未能有效履行丞相职责,被贬为广东行省参政。胡惟庸升任中书省右丞相。

胡惟庸为了稳固与李善长的关系,胡惟庸将侄女嫁给了李善长的侄子李佑,从而结成了姻亲。通过这次婚姻,胡惟庸与李善长的关系更加紧密,胡惟庸借助李善长的势力,迅速扩张自己的权力网络,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胡党”。

升官之后的胡惟庸显得乖巧宜人,他知晓朱元璋喜爱吃河豚,便亲自去研习制作河豚之法。河豚若处理不当是会致人死命的。胡惟庸每次为朱元璋精心做好河豚,都要亲自尝试食用,确认无毒后才让朱元璋享用。尽管此时胡惟庸仅是右丞相,然而中书省已然由他做主了。


朱元璋


史书对胡惟庸此人的评价为“阴刻险鸷,众多畏之”——《献征录》,意即并非善类。那一个得意忘形的恶徒得势之后,最想做些什么呢?报仇,与他有仇之人,刘伯温啊,让你说我是小牛。


此时的刘伯温已经在洪武四年(1371年)李善长因病辞官不久后就告老还乡了,刘伯温何许人也,他清楚的知道,朱元璋想除掉的不是李善长,而是整个功臣集团,刘伯温跟朱元璋的时候都已经50岁了,现在都60岁了,已经是个迟暮的老人了,他选择了急流勇退。刘伯温在告老还乡途中走到谭阳(今浙江文成县)后,觉得治安不好,写奏章建议朝廷在该地区设置巡检司打击走私和盗贼活动,保障民众安宁。但在胡惟庸的弹劾下,朱元璋认为刘伯温有私心,意图在该地区谋取墓地,因此撤销了巡检司,并剥夺了刘伯温的俸禄。


洪武八年(1375年)刘基(刘伯温)病重期间,胡惟庸带御医给刘伯温看病,开了几副药,刘基吃完没多久人就死了。虽然刘伯温的死一直都是一个疑点,有人说刘伯温是病死的,有人说是朱元璋毒死的,有人说是胡惟庸毒死的。但是从《明史》的记载来看,和胡惟庸肯定是脱不了干系。国榷的作者谭迁说,别管怎么死的,刘伯温肯定是以谗死,是被小人害死的。《明史》当中记载说:“久之基病,帝遗惟庸挟医视,遂以中毒中之,基死,益无所惧”。


公元1377年,胡惟庸升任左丞相,他最喜欢的汪广洋被召回担任右丞相。

不知诸位对丞相的权力是否存有概念?丞相负责哪些事务呢?诸事皆管,一般政务丞相自身便可决断,皇帝下达的命令他能够持有保留之态,甚至封还驳斥皇帝的诏令,而诸如百官的升迁、废黜、奖赏等皆在丞相的职责范畴之内。是否突然惊觉皇帝的权力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巨大,并非想杀何人便能杀何人,想做何事就能做何事,如此便能理解为何胡惟庸拼死也要登上丞相之位了吧。此刻的胡惟庸大权在握,贪婪地吮吸着权力的馥郁,他飘了。


史书记载胡惟庸是越发专权,把控生杀,大权在握,官员升降都是他说了算的。各部门的密封奏章都要先交到中书省让他看,有说他坏话的,胡惟庸就提前挑出来了。

目睹胡惟庸这般大权在握,追名逐利之徒竞相趋附,金铂珠宝如雪花般飞进胡惟庸家中。当下的胡惟庸不只是淮西派的“话事人”,亦是百官的“扛把子”。“专生杀黜陟,以姿威福,总中书政,内外诸司封事入奏,惟庸先去视之,由是奔竞之徒趋其门下。”——《明史纪事本末》


徐达看不下去了,对胡惟庸的专权跋扈和徐达对胡惟庸不法行为进行了弹劾,胡惟庸因不满徐达在朱元璋面前的直言进谏,曾暗中策划刺杀徐达。他试图收买徐达的门房福寿,让其帮忙刺杀徐达,但福寿将计划告知了徐达,使得胡惟庸的阴谋未能得逞。



朱元璋难道视而不见吗?实则朱在下一盘大棋。朱元璋还就忍着不止徐达的建议不听,谁的建议都不听。韩亦可是当时的监察御史,他当着朱元璋的面,直接弹劾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以及御史中丞涂节三人:“三人险恶似忠,奸佞似直,侍功怙宠,内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危福,乞斩其首以谢天下”—《明史》。朱元璋下令抓了韩亦可,没过多久,又放了他。

大臣吴伯宗弹劾胡惟庸:“惟庸专姿国法,久之必为国患”—《明史》朱元璋不仅没有惩罚他,还把吴伯宗调进了翰林院。

状元吴伯宗


在朱元璋强大的情报网控下,胡惟庸的所作所为,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看着胡惟庸像一个气球,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胡惟庸也不傻,他知道伴君如伴虎,想立于不败之地得让自己的势力足够大。他开始结党营私,拉拢功臣,因为功臣手里有丹书铁券,法不责众。


洪武十二年(1379 年),胡惟庸先是拉拢了两位侯爷,即吉安侯陆仲亨和平凉侯费聚。此二人皆自亳州起便跟随朱元璋征战天下。陆仲亨曾公车私用,费聚则在上班时间饮酒,两人皆遭朱元璋斥责。胡惟庸寻到他俩,言道:“朱老板残杀功臣,咱们需得抱团取暖。”这二人皆有过错,极为顺畅地便与胡惟庸捆绑在了一处。当然,还有最为重量级的人物李善长,莫要忘却李善长可是拥有两块丹书铁券。总之,胡惟庸拉拢了众多人员,据传朝中与胡惟庸有所关联的大臣多达 15000 人,可真的有用吗?


洪武十二年十月(1379年),占城国(今越南南部)派遣使者前来明朝进贡。按照明朝的规定,接受贡使觐见属于皇权而非相权的范围。胡惟庸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朱元璋,并且私吞了贡品。 朱元璋知道了此事,长期积累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严词训斥了应对此事负责的胡惟庸和汪广洋。其实这个时候胡惟庸最正确的应对方法应该是认错,但是他却和汪广洋把责任推给了礼部,他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事。

朱元璋并未被胡惟庸牵着鼻子去追查究竟是谁做了此事,而是先将汪广洋处死,继而囚禁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官员。既然不是你便是他,那将你们尽数抓起来定然没错,然而唯独未对胡惟庸施以过多惩处。此乃朱元璋的高明之所在,侵吞贡品,罪责尚不足够重大。

同年胡惟庸的儿子在京城骑马时,因马车突然抬起前腿,将其摔出马车,导致当场死亡,胡惟庸在悲痛之余,愤怒至极,未经审判,直接将驾马车的车夫处死。

朱元璋知道以后,拟了一道圣旨,大概意思就是”杀人偿命“。“惟庸请以金帛给其家,不许。上怒,命偿其死“—《明史*胡惟庸传》。胡惟庸知道后自然非常紧张了,一国的丞相怎么可能给马夫抵命呢?朱元璋发了旨意,但是并没有派人去抓胡庸,他这招太高了。胡惟庸面对这道旨意,只有两种处理方案,要么投案自首,要么就是造反。胡惟庸明白,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何时砍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胡惟庸心一横,横竖是个死,不如反了。他拉上自己的死党陈宁涂杰等人商量。涂杰是胡惟庸的死党,他当时的职务侍御史中丞。他在胡惟庸集团中的作用很重要,发动舆论,攻击政敌,拉帮结派,图谋不轨,哪样都少不了他。胡惟庸一直把他看作自己的亲信。

胡惟庸还通过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多次劝说李善长,承诺事成之后将封他为王。然而,李善长最终拒绝了胡惟庸的提议,并表示自己年老体衰,无法参与此事。胡惟庸认为李善长这是默许自己的意思,于是胡惟庸一边派明州卫指挥林贤出海招引倭寇,与他们约定日期相会。另一边胡惟庸曾派遣使者前往蒙古,寻求元嗣君的支持,希望蒙古能够出兵协助他,关于胡惟庸通倭这件事,有可能是伪造的。

涂杰觉得经过胡惟庸私下杀车夫和私下见越南使者两件事以后,朱元璋希望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除掉胡惟庸,也觉得事发仓促,成功率不高,于是他站出来告发,希望戴罪立功,不波及自己。胡惟庸的造反大业”胎死腹中“。


洪武十三年(1380年),胡惟庸做丞相还未满十年,御史中丞涂杰举报胡惟庸谋反,朱元璋立刻强行判罪,不需要调查任何证据,满门抄斩,诛其九族,立刻执行。然而,这个亲信用自己的行为重新解释了死党这个词的含义,置你于死地的同党。搞笑的是,涂杰自己也被杀了。

五日之后,朱元璋便提出了一个方案:废除延续逾千年之久的丞相制度,废黜中书省建制,并征求百官意见。胡惟庸一派的人想着能保住脑袋已然是万幸,毕竟朱元璋手中握着他们的把柄,而其他人更是不会反对,他们深受胡丞相的压迫之苦。另外,“设五府、六部、督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署,分理天下庶务。大权一归朝廷,立法至为详善”——《明太祖实录》。胡惟庸刚死去五天,各类方案便已安排妥当,要说老朱不是蓄谋已久,连鬼都不会相信。在朱元璋看来,唐宋两朝官员结党乱国,皆因丞相制度所致。“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明史纪事本末》。



洪武十五年(1382 年),朱元璋于南郊大祀天地时言道:“我所任用的丞相们皆非善类。汪广洋等人,昼夜昏聩,茫然无措。胡惟庸更是营私舞弊,天理难容。并非不想设丞相一职,实乃现实状况不允许再设,往后便不再设立丞相了,且立下家法,往后朱家子孙皆不许再设丞相之职。自此,朱元璋大权在握,不仅撤销了中书省,就连主掌军权的大都督府他也弃之不要,将其分解为左、中、右、前、后五军都督府,直接由朱元璋管理,自此断绝了权臣拥兵自重的可能。”


洪武十六年(1383 年),朱元璋下令:“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实封直达朕前。”——《明史·本纪》,意即天下臣民有事可跨过中书省,直接向他禀报。一月之后,朱元璋设立了通政司,专门负责将大臣的奏章直接呈递给朱元璋。“设通政司受内外章奏,于早朝汇达御前。”——《明史·本纪》。次年,朱元璋又明令:“禁六部奏事不得关白中书省。”——《明史·本纪》。按理说,倘若胡惟庸足够明智,此时见朱元璋如此作为,他便应收敛放权,归家隐退。可他偏偏选择去应验刘伯温的预言,做了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牛,妄图能与朱元璋一较高下。

胡惟庸直至临死的那一刻方才恍然觉悟,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朱元璋相较,他实在太过稚嫩。他所有的筹谋算计,皆在朱元璋的掌控之中。他本就不属于功臣集团,本就毫无根基,他的肆意妄为,他的骄纵蛮横,皆成为了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的充足缘由。朱元璋就这般斩断了延续千年之久的丞相制度。


一番改革过后,专制皇权空前强盛,无论这集团那集团,这天下只能有一个集团,那便是老朱的朱元璋集团。自此以后,朱元璋每日要批阅奏章 140 余件,处理大小事务 400 宗,鸡鸣而起,日落而息,天尚未亮,便要召集百官开会。即便朱元璋已然如此勤勉,却仍“每多自毁之时,辄有无极之叹”。自觉做得不够完善,然而权力的诱人芬芳,依旧令朱元璋沉醉其中。


废除丞相制度一个月后,大权独揽的朱元璋颁布了一道诏书,说文武官员年龄在60岁以上的,可以申请退休了。这就是最后通牒了,聪明的急流勇退,赖着不走的等待迎接朱元璋猛烈的炮火吧。

锦衣卫登场了,众多功臣宿将被拔除,理由极为浅显。“我看你是胡惟庸同党吧”,胡惟庸当年身为百官之首,谁与胡惟庸能毫无接触?但凡欲将你除去,锦衣卫总能查出些许端倪。无人在意真相,只要牵涉胡惟庸案,宁可错杀,绝不宽纵。故而“所以你是胡惟庸同党”这句话,化作了洪武官场的索命符咒。瞧谁不顺眼,径直抛出此句,对方轻则身陷囹圄,重则家破人亡。


至洪武二十三年(公元 1390 年),即胡惟庸死后的第十载,受胡惟庸案牵连之人已多达万余。终是轮到功臣之首李善长了。此年李善长年逾古稀,他向老友汤和借了 300 名士兵,为自家盖房。朱元璋盛怒,再度翻出胡惟庸案,问道:“当年胡惟庸谋逆,可曾找过你李善长?你当时莫非对胡惟庸讲,待你亡故,他们便可造反?”朱元璋怒不可遏,斥责道:“你身为开国功勋、皇亲国戚,却知情不报,实乃大逆不道。”遂令李善长自尽,其妻儿老小七十余人尽皆伏诛。除此之外,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咸阳侯郑玉春、宜春侯黄斌、河南侯陆俊等人皆以胡惟庸同党之身份被诛杀。明朝一位公爵、21 位侯爵皆被株连,还有其他众多未获爵位之官员难以计数,总计被株连者多达三万余人。

不得不言,朱元璋着实狠绝!这些可皆是与其一同打天下的兄弟,此情形自然与他个人之性格有莫大关联。众人皆于私下议论,朱老板怎得天下之后便性情大变?往昔坚持以宽仁治国的他,如今对自身亦狠厉得可怕。何止是老朱,在朱元璋尚未夺得天下之时,与其一同打天下的那些泥腿兄弟便已开始生变。朱元璋尚为吴王之际,曾召来徐达、常遇春言道:“功臣弟兄们飞扬跋扈,断不可行,须得速速整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召徐达等谕之曰,太祖闻诸功臣家童仆多有横肆者”——《明太祖宝训》。然而,这弊病朱元璋终究未能治愈。


“汤和姑父庸某,隐瞒常州田土,不纳税粮。以(薛)显擅杀胥吏、兽医、火者、马军及千户吴富,面数其罪,私据元相脱脱第宅,僭用元宫器物,入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酣饮终日,不出会议军事,上以曹兴居大同时多不徇轨度,调福建又受王驸马贿赂,谢成在山西擅夺民利。富民罗氏者,纳女于亮祖,其兄弟因怙势为奸”—《明朝国初事迹》。

汤和

中山侯汤和的姑父偷税漏税,朱元璋欲严惩。鄂国公常遇春出面求情。永城侯薛显目无法纪,肆意杀人。淮安侯华云龙强占元丞相脱脱的宅邸。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每日沉醉于饮酒,连军事会议都胆敢缺席。怀远侯曹兴不守规制,还收受贿赂。永平侯谢成、永昌侯蓝玉强夺百姓土地。不单是士兵,就连朱亮祖小妾的兄弟都胆敢仗势凌人。上行下效,功臣们蛮横无理,下属们亦效仿其行径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致使百姓们苦不堪言。


在朱元璋洪武期间,爆发的农民起义多达 180 余次。为约束功臣,朱元璋命工部铸铁榜文,宣称公侯之家往后强占官民资产的,可免罪一次,再犯两次便要问斩。功臣的关系户一次都不免罪,胆敢欺压百姓者,直接处斩。然而,此举毫无作用,情况依旧如故。或许正是从彼时起,朱元璋骤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欲彻底解决功臣犯错之难题,须斩草除根。何为根?人乃根,故而才有了后来的惨案。


宋濂的孙子宋慎亦受到胡惟庸惨案的牵连。朱元璋盛怒,下令将已退休的宋濂押至京城问罪处死。宋濂乃太子朱标的老师,朱标涕泣着为老师求情。朱元璋勃然大怒,拿起一根带刺的金条掷于太子面前,道:“你给我捡起来。”太子并非愚钝,知晓有刺会疼。朱元璋言:“你因惧怕有刺而不敢拿,我为你将刺皆拔除难道不佳吗?”幸得马皇后求情,朱元璋最终还是宽恕了宋濂。可见此时的老朱杀了这么多人,这样做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子孙铺路。



太子朱标自幼接受儒家教育,为人忠厚且性格软弱。清人赵翼评价道:“一门太子又仁弱,遂不得不为身后之虑。”这或许便是朱元璋欲尽早铲除功臣集团的缘由所在。朱元璋殚精竭虑铲除了众多功臣,然而意外之事发生了,太子朱标离世,年幼的太孙朱允炆被立为皇储,父亲已然懦弱,小孙子则更为孱弱。于是在朱标死后的次年,朱元璋又依样炮制了蓝玉案,大量武将被牵连诛杀,大明的开国功勋集团几近被屠戮一空。这亦造成了另一严重后果,便是后来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朱允炆手下几乎无良将可用。



公元 1382 年,马皇后薨逝,朱元璋悲痛万分,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并将远在各封地的皇子们悉数召回。皇四子燕王朱棣亦在其列。葬礼完毕后,朱元璋下令每位皇子皆要带一名僧人回去为马皇后修佛事。燕王朱棣选中了一位名为道衍的僧人,他还有个更为显赫的名号——黑衣宰相姚广孝。

姚广孝


在整个胡惟庸案当中,胡惟庸本人或许不是冤枉的,因为明史、明实录,还有明史纪事本末都提到了他涉嫌谋反,但是后来以胡惟庸案的名义被杀的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老朱心里面不放心顺手带走的那就不好说了。这位中国历史上最后的一位丞相,带着三万多条人命以及整个丞相制度一起被老朱给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