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10 16:42
白色鸟
作者:胡天翔
五月的一个傍晚,曹一民在栖鹤桥下遇见了一只白色鸟。
七里河北岸,栖鹤桥东侧,挨挨挤挤的菱角叶子沿着河岸浮有十多米长。菱角蔓延很快,四月的水面冒出几片叶子,五月岸边就铺满了菱形的绿叶。叶茎下的根如细细的黑绳子垂在水中,根须上吸附着很多小虫,吸引一群群鱼儿游来游去地觅食。钓鱼钓草,住在七里河社区的曹一民掂着马扎,挎着渔具又来了。沿河坡上钓鱼人踩出的小路往下走,曹一民看见栖鹤桥下的浅水处站着一只白色鸟。
“七里河的水真清了,连老等也来捕鱼了!”老等是白色鸟的别名,学名叫白鹭。白鹭捕鱼灵敏又有耐心,常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几十分钟,缩头缩尾地盯着水面,等鱼儿游过来,便迅捷地抻长脖子啄住鱼儿,吞进腹中。所以,曹一民叫它老等。
曹一民下到水边,白鹭振翅飞了,沿着河流往东飞了。这是一只单飞的白鹭,太警醒了。白鹭是群居的鸟类,喜欢结伴飞行、觅食。三十年前,七里河水清鱼多,还是七里河村村民的曹一民来撒网捕鱼,常常遇到一群群白鹭在水里追逐、捉鱼。拉网上岸,曹一民捡大鱼塞进鱼篓,任凭小鱼在淤泥和水草里蹦跶。有时,曹一民掂着渔网前脚刚走,就有白鹭飞来拾鱼吃。每个清晨或傍晚,曹一民的鱼篓满了,白鹭的肚子也饱了。河里鱼儿多,人和鸟儿也相处得很和谐。
拌鱼料、撒窝子、绑鱼线、挂钓钩、试浮标、调铅坠,曹一民刚把鱼钩甩进水里,一群野鸭就从河对面游过来,都游进了菱叶丛。怕野鸭惊了鱼窝子,曹一民高举鱼竿,大声吆喝着赶鸭子。野鸭们伸头撅屁股扎猛子潜到水下,眨眼又从水里冒出来,往对岸优哉游哉地游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只钓了两条一拃长的鲫鱼,曹一民正埋怨鱼情不好,兜里的手机响了。是社区居委会主任康士杰。听曹一民说在钓鱼,康士杰让曹一民快回社区,说有急事、好事。曹一民和康士杰的父亲都是在郑州喷灌机厂上班、退休的,看着康士杰长大。曹一民收拾好渔具和地上的塑料袋,走上河堤,骑着电动车回家。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还有啥好事?不到半个小时,曹一民走进了居委会办公室。康士杰和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在办公室说话。见曹一民进来,康士杰指着戴眼镜的人说,这是园林水务局的刘股长,指着掂公文包的女孩说,这是崔蕾;又指着曹一民说,一民叔是七里河的“鱼鹰”,最合适当河道巡查员。崔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子上,让曹一民填。
河道巡查员都干啥?曹一民问。
早晨、傍晚,去七里河转两圈,撵走河里垂钓的人,一个月五百块钱哩。康士杰说。
七里河不让钓鱼啦?不是不让撒网、电鱼嘛!曹一民问。
“那是去年,有人撒网、电鱼都被罚款、拘留了。一民叔,幸亏你听我的没去捕鱼。”康士杰说。
郊外老河还可以钓,市区景观河刚治理好,钓鱼人乱丢垃圾影响美观还污染水质,从六月开始,谁再去钓鱼罚款。刘股长说。
大叔,七里河的水清了,水鸟也多了,可河里的鱼又小又少,食物链还不稳定,再任人捕鱼、垂钓,缺吃的水鸟又该飞走了。崔蕾说。
是啊,俺刚刚还见老等在河边捕鱼呢,看见俺,它受惊飞走了。曹一民说。
老等是谁?他咋会飞?崔蕾很惊讶。
老等不是人,是白鹭!康士杰和刘股长都笑了。
白鹭啊!它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喜欢空气好、水质好、鱼儿多的地方,它们在七里河公园的树上搭窝,《郑州晚报》登了图片呢。崔蕾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曹一民去了郑东新区园林水务局。崔蕾给曹一民办了工作证,发了志愿服、宣传单和大喇叭。刘股长说曹一民负责的河段是从滨河公园到七里河公园,提醒曹一民多宣传多劝解,别和垂钓者硬冲突,有事给他联系。嫌天热,曹一民没穿志愿服,只把工作证挂在脖里,大喇叭放在车篮里就出发了。
从捕鱼人、垂钓者变成河道巡查员,自己不捕鱼还劝别人放下钓竿,曹一民觉得这个角色转变有点儿大。好在从滨河公园到七里河公园的钓鱼路线上,曹一民和很多垂钓者都认识。他们摸摸曹一民胸前的工作证,看看曹一民递过来的宣传单,收拾好渔具就走了。有的人开玩笑说,连“鱼鹰”都不下水了,他们也只好“金盆洗手”。曹一民也笑着说,他们要是手痒了,可以去郊外的野河里垂钓。
只有三五个难缠的人不听劝,他们把曹一民发的宣传单扔到地上,还讽刺曹一民脖子里挂个牌,手里端个喇叭拽起来了,不就是为了五百块钱嘛。曹一民也不生气,捡起地上的宣传单,打开喇叭大声对着水面放了一阵宣传语,就骑上电动车走了。生什么气呢?看着一河清水、一只只翠鸟、一群群野鸭、一对对白天鹅,曹一民不生气。来到七里河公园,看着一只只白鹭在又高又直的桉树丛中追逐、嬉戏,数一数树上竟然有九个鸟窝,差点儿被鸟屎砸中的曹一民还挺开心:居然有九个鸟窝,老等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哩!
早上沿河转一圈,傍晚沿河再转一圈,半个月之后,在七里河垂钓的“坚守者”不见了。不知道他们是和曹一民打游击呢,还是不堪忍受大喇叭的“扰民噪声”;在七里河巡查的路上,曹一民已看不见垂钓者了。
一个月后,曹一民去水产市场买了一千块钱鱼苗放进了七里河。
原载于《大地文心·美丽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