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与指尖

探寻《诗经》女子的人生轨迹与归宿之谜

发表时间: 2024-12-10 17:12

探寻《诗经》女子的人生轨迹与归宿之谜

捧着《诗经》读《卫风》这章,不自觉想起《硕人》和《氓》里那两个美丽女子。两首诗放在一起读,仿佛切到一颗洋葱般,一股辛辣的冲撞直逼眼,刺得人涕泪涟涟。

这两首诗,恰好前后相连,都是描写两个女子的婚恋。

这样比对着读,像是读人生百态的阴阳两面,读天地的明朗、昏暗两极,读四季的蓬勃与枯槁,读感情的甜蜜沉醉与痛苦衰落。

《硕人》全诗四章,第二章浓墨重彩都是描写庄姜的美貌与姿态,呈于眼前的是一幅工笔画的细功夫“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蜡,齿如氨犀。螺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多美呢?是从手指美起,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留一点儿瑕疵。

《硕人》里描述丽人庄姜的出嫁,真是好大排场。她不但长得俏丽,还有显赫的家世,贺喜的亲戚都是王侯将相,比《红楼梦》里的贾府小姐们更为尊贵。

这般家世,陪嫁自是非比寻常。别人家的陪嫁至多是物品和一两个陪嫁丫鬟,庄姜呢,她的陪嫁物数以百计,十里红妆有诸多随从护送,还有随从护送的齐国文武诸臣。场面之盛大羡煞了一大波姑娘。

《氓》里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这个女孩子真美啊!诗中这样描述她“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女孩子是多么貌美鲜亮啊!故而,在市场上卖丝就被那个“氓”相上了,软硬兼施锲而不舍地追求着。

这个无名女子,姑且叫她采桑女吧。她在娘家采桑养蚕织丝又赶集市去卖丝,还是个勤快的好姑娘。只可惜,采桑女遇人不淑,婚后辛苦持家,最后依旧免不了被丈夫遗弃。回到娘家又被兄弟嘲笑,往伤口上撒盐。不知我的一声怜惜可否跨越时空,穿透书本给她一丝慰藉。

《硕人》里的庄姜,她手若柔荑,我认为,她的生活也会一直柔荑下去,一直丝滑下去。

《氓》里那个采桑的弃妇或许在少女时期有过一段短暂的手如柔荑的时光,但是,随着命运急转直下,她的双手很快就布满种作纺织、养儿育女,甚至遭受家暴时落下的累累伤痕,双手慢慢就成了秋天的枯藤,皱巴、粗糙、失去水分不再鲜活的枯藤。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卷画,庄姜和采桑女,犹如活在一本《诗经》的两个身世不同的邻居,不远不近地漠然一警,然后在哪条必经的道上相遇。

如果她们相遇,会不会,那黄河之畔刮过的秋风,也令人有了割喉之痛?


我的画卷里,她们两人遇上了,二人离得实在不远。庄姜出嫁那日,钟鼓琴瑟,人马缤纷,喧哗而庞大的的一支队伍途经黄河边;采桑女那一日,正被夫君所弃,身负一腔心酸往事,正渡淇水回娘家。

淇水是黄河支流,离得不远。彼时,庄姜的出嫁队伍在城郊歇息,悲伤的采桑女远远看见队伍里那个典雅美丽幸福的女子。

历历往事再次洪水似的涌上心头。遥想当年那个秋天,她的夫君“氓”也曾着锦挂绸来迎娶她。

虽不及眼前这王公贵女的出嫁场面那样奢华与热闹,可她的幸福感及脸上漾出的笑于庄姜并无二致。那时,她亦是青春貌美满怀憧憬的新嫁娘。

可此刻,“桑之落矣,其黄已陨。”桑叶已枯黄,美貌也不复,人间又是数载秋后,她被弃,那些年的恩爱荡然无存。

无论是在黄河边的庄姜、采桑女,还是人间的芸芸众生,向来就是如此,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才开始,有人已终结。

庄姜和采桑的弃妇,这两个不同身世的女子,在《诗经》里傍水而居,隔河相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硕人庄姜在多年以后,既无夫妻恩爱,也无子嗣相伴,辉煌的王宫里不过凭添了一缕孤寂的瘦长纤影。

我曾猜测,这两个隔河之邻,一个人生会越走越高越风光,成为星汉灿烂的天空;一个人生会越走越暗越悲凉,生活化作浑浊冰冷的泥沼。她们俩会成为不同世界里遥遥相望的两个极端。

然而,结局让我潸然泪下。因为,她们像远方天空和大地的交汇,在地平线上相遇,最后又融合在一起。

两个女子最终都成为弃妇,卷入殊途同归的命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