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14 17:43
01
今天是情人节。
结婚十三年有余,这个节日对于和浪漫绝缘的我来说,与平常的日子一样没有区别。
刚结婚的几年,妻子还会因为这个嗔怪我情人节都没有什么表示,在后面的岁月里,她大概明白了再怎么怪我,都不会得到什么反馈后,也就不再提起了。
回想一下,婚后的这十三年来,我似乎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我爱你”
她会在看到某个浪漫的画面后,转头说我没情调。也会在心血来潮的时候,问不会说“我爱你”的我:“你爱我吗?”,然后会为得到了我的一句“嗯”,而自鸣得意。
像极了人们常说的舔狗。
02
那时候因为年少怯懦,不会做生意而亏本关店。只得回老家另谋出路。
父亲看着不成才的我,横竖不顺眼。又因为打不得说不听,而苦恼万分。
大概在苦思冥想了很久后,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给我找个女人来管管我。
于是,我的相亲之路便在举家之力众志成城下开始了。
全家像是四处采花的蜜蜂,闻花而动。日出而作,日落不息。
但是我们的效率远比蜜蜂高的多,因为不用跳8字舞来互通有无。
可惜的是最终除了花了点路费和不太重要的时间外,一无所获。
老父亲压根没往他儿子并不太出众的路子上想,抱怨人家闺女这样那样的缺点外,还把没看上我的女孩诊断为没眼光云云。
大概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终于在某个沿街叫卖油条大饼的远房亲戚大婶的情报中得知,某某菜园子里有一棵还没有被猪拱了的白菜。这在农村,可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大婶的情报刚送到,还没半小时,老两口已经开着摩托风风火火跑到人家菜园子视察去了。
回来才告诉我,他们先替我看过了,觉得人家女娃不错,他们到那等了一会,女娃才从地里忙完农活回家吃早饭,鞋子上都是露水。回家和弟弟弟媳说说笑笑,一家人融洽得不行。
老父亲觉得女娃能干,长得也不错,决定晚上也带我去看看。
而我却兴致缺缺,但又父命难违。
03
那晚无星无月,碾着夜色到了丈母娘家。
农村人睡得都比较早,妻子那时还帮家里干农活,大概也比较累。
我们晚上9点多到的。大概是听见了摩托的轰鸣声,丈母娘家的平房里相继亮起了灯。透过窗,看见西房间有个女性,穿着白线衫,正在套外套。
隔着窗,我只能通过曲线判断是个女性,不知年龄。
惊鸿一瞥,那一幕,铭记至今。
以后娃应该是饿不着了。
开门入室,丈母娘就和老父亲一行寒暄起来。老丈人去世得早,丈母娘为了四个孩子,劳累半生,跟我父亲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又像是两代人。
我单纯的以为,这位就是我相亲对象的奶奶。
妻子披着外套,里面的白线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比较健谈,不像我认识的所有的同龄人。虽然长相入眼,但丝毫不妨碍我把她当做本次相亲对象的妈妈。
妈妈长相在这,女儿也不会差吧?
只是女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直到听出了他们聊天内容的脉络,我才知道,妈妈其实是女儿,奶奶才是妈妈。
我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坐没坐像。本来也没抱啥希望。
两家人除了我,一会天南海北,一会张长李短,熟络得像是已经做成了的儿女亲家。
而我俨然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倒也乐得自在。
直到丈母娘让妻子拿苹果给我吃,我才近距离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
其实没有火花,并未一见钟情。
04
之后就是互加联系方式。那时候有了手机qq,还没有微信。年轻人几乎都用这个聊天。
当面对话我不行,文字交流倒是还过得去。
当时妻子在附近景区的土特产店里做销售。店是私人的,一共两个员工。还有一个在景区停车场收费的小丫头,都是附近的同乡。三人常年混迹在一起,有活干活,没活打牌嗑瓜子。
聊得熟了,妻子就邀请我去班上玩,大概也有让闺蜜看看这一届的相亲男质量相较以往,是升是降的意思。
妻子的相亲路比我长的多,我见过的白菜跟她见过的猪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我至今都不明白是什么让我能杀出重围,拔得头筹,抱得美人归。
于是我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三个小丫头的言笑晏晏打破了。
中午她们会在班上开伙做饭,我也有幸婚前就尝过了大多婚后的饭菜。
晚上下班后,我也腆着脸跟媳妇回家。她开电驴,我坐后面。
家里常年就她们母女二人在家,我会在妻子家吃完晚饭后回去。
如此持续了几个月。
伙食费一分没交。
0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俩开始恋爱。我甚至都不确定我们有没有这个过程。
依然是,去她班上看她们打牌扯皮嗑瓜子。
依然是,提前体验婚后餐。
依然是,坐在她的电驴后面,稳稳当当,不敢越雷池半步。
依然是,腆着脸去她家蹭每天的最后一顿饭。
某一天晚上,丈母娘说农具忘在田里了。妻子大咧咧拉着我的手就往田里飞奔。
她就是一个女汉子的性格,我倒像是没出阁的少女。
看看,连第一次牵手,都是人家发起的。
我紧紧握着,感受这份悸动,不觉掌心已经汗津津了。直到找到农具往回走,我还红着脸,听着砰砰心跳声,庆幸夜色已深。
丈母娘家的狗见了我都不叫了,还会摇尾接送。
呸,舔狗。
05
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最后都平稳度过。
拍婚纱照的时候,算是验证了我的眼光。平时素面朝天的她,略施粉黛后,竟然就已美若天仙。
当然,清水出芙蓉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不是那位芙蓉。
有一个镜头要拍两人亲吻的画面,没有实操的我,彻底慌了。
她也有些难为,对摄影师说,要不就算了吧。
摄影师还是比较专业的,不然哪能说得出来:一套婚纱照肯定是得有些比较亲密的画面的,不然以后得多遗憾?这种话。
我深以为然。
于是我俩的初吻,就献给了镜头。
拍完后,她白了我一眼。
我终于明白,何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年后,正月初八,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结婚那天,终于见到了两位连襟。三头拱进同一个菜园子的猪,相处得还不错,各拱各的。
接到新娘回家的车上,一首《幸福的两个人》,每次听到,都能将我带回到当初。
到家后,她一语不发,平时逢人叽叽喳喳滔滔不绝的她,偶尔沉静下来,居然别有韵味。
后来听说是碍于某些我不大说得上来的风俗,有一段时间新娘不能说话。而她会错了意,一直进了家门也没开口。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06
婚后的生活很甜蜜,大多数时候,依然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后来她告诉我,相亲的那晚,我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日光灯下,我看起来还有些帅帅的。
她相过很多亲,见过很多人。不喜欢话太多的男人,我的文静,可以说正中她怀。
只是第二天看我远没有日光灯下的帅,也没有灯光下的白,才知道看走眼了。
感谢日光灯的助攻。
没多久她就怀孕了,而我也在家重新开起了店,想借此支撑婚后的生活。便也不能再陪她去班上。
有时候也会往丈母娘家跑,因为两家离得近,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彼时小舅子也在家,我也喜欢去玩。
我很喜欢听小舅子叫我“三姐夫”,可惜,叫了一段时间后,被妻子以一家人听起来生分为由,叫停了。
这是我的小遗憾,至今没跟人说过。
我性格内向,内向的人,大概都有些多愁善感,偶尔甚至还会莫名其妙郁郁寡欢。
她会敏感地察觉到我的异常,逗我开心。
她爱听张长李短,我爱看春花秋月。
我喜欢弄文写字,她说她看不太懂。
我喜欢唱歌听曲,她总让我声音小点。
看起来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就是在一起安稳生活了这么多年。
也许爱情最动人的形态,不是山盟海誓,同频同率,而是拥有将彼此刻进生命的耐心。
07
不久娃就要出生了,产房外,我看着手术协议心慌慌汗津津,一如当初第一次牵手亲吻。
尤其产检时,医生还说过有新生儿溶血的可能。
所幸一切都好,母子平安。
我俩挤在一个病床上,在消毒水弥漫的味道中,预习着父母的身份。
看着那个丑丑的小不点,成为了家人。
而娃果然也没被饿着,母乳充足。
顺带还喂了同病房的另一个二胎小丫头。
当时开玩笑说两家要订娃娃亲,如果早已杳无音讯。
老父亲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大孙子,如他所愿,我们这一脉,后继有人。
医生要名字的时候,想了很久。老父亲会些风水八字,说娃娃五行缺木,名字要带木。
父子俩研究了半天唐诗宋词,又把选出来的名字一一删去。
最后我说,男孩子,希望长得帅点吧。玉树临风,就叫林风了。
老父亲拍手叫好,写下林峰交了上去。
我看字不对,风感觉比峰更有意境。不过也没纠正,峰就峰吧,读起来一样的。
老父亲天天晚上开四五十分钟摩托回家,早上又风风火火开过来,意在大孙子。
首要目标完成。妻子人还在产房,老父亲就就开始撺掇我俩要二胎。
我是被协议吓怕了,丝毫没有这个念头。
只是我一直想要个女儿。
可惜,这个丑丑的小家伙,是个带把的。
08
后来啊,老父亲又出去打工了。
老家就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小镇上的生意不理想,我也谋划着别的出路。
最终一家三口又来到了上海。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租着一间屋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家三口,别有温馨。
娃开始牙牙学语,到上幼儿园,上小学。
妻子也尽心尽力照顾家庭,相夫教子。
日子就这么重复着从指尖流过,抓住的,只有一些对过往的回忆。
不经意间,发现她曾经幽香的青丝,也有些褪去了颜色。
眼角的细纹,也渐渐有了掌心的纹路。
风霜雪雨,暑往寒来。十三个春秋,已然如无数色彩斑斓的丝线,交织出一幅相守白头的蜀绣。
正是她当年嫁给我时的盖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