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13 12:22
张三三,90年生人,目前状态,打零工。
他是我的朋友,当我提出要把他的经历写出来时,他说好,只是不要用原名,就叫张三三吧,一个落进尘埃里都荡不起灰的名字,用叠词,是为了显得可爱。
张三三的父母是普通的上班族,一辈子勤勤恳恳,也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供他读书。尽管日子拮据,却从不口出怨言,张三三说他印象最深的听到父母的抱怨,就是每年发取暖费时,总会说一句:“为啥他们的取暖费和工资一样,我们就只有一千出头?难道工人不怕冷?”
正是看到父母一生的唯诺和老实,到头来领着最低的退休金,住着几十年前的房子,过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张三三立志“出乡关”。
他确实很能干。有眼色、机灵、人情世故把握的恰到好处,看待问题的角度独特。以至于在工作五六年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创业的道路自不会一帆风顺,张三三披荆斩棘,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终于做出了一点成就。如果他就此罢手,可能会一生安稳,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可能。
“当你一分钱没有时,你想着赚上十万就很好了,当你有了十万就想一百万,有了一百万就想更多。尤其是我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没见过钱,有了钱,就刹不住车。”张三三说这话的时候,叼着劣质烟卷,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张三三失败的起始,是一个工程。
这个工程不大,大的也轮不到他。实话实说,张三三也积攒了些关系人脉,也曾因此得利。但此关系再好,也比不过人家的自家人。笃定能成的事情没成,张三三没有气馁,他打听到最后可以做的那个人其实是个大包,即便中了标也得找别人干活。于是他千方百计的把活计揽到手。
“当时觉得只是少赚一点,也就没想太多。”
工程出现了很多现实问题,张三三忙得焦头烂额。到最后一结算,赚了些,钱欠着。
“我一边要账一边继续经营,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张三三瞅着烟雾,目光有些迷离。
好似一夜之间,张三三所有的活计都很难要回账来。他们以为会像前几年一样,仅仅是回款慢,结果……太慢。
“欠了一百万,一年到头要无数次,最多能要回五万十万,咱底子薄,几年下来彻底没了希望。”张三三弹弹烟灰,抖下一片灰暗。
再加上不可抗拒的因素,公司黄了。张三三卖了车卖了房,好歹还上了饥荒。
“既然决定不干了,不想欠别人的账。现在想想,我要是不要脸点,可能不会像如今这么惨。”
繁华里打了个滚的张三三,回到父母身边,没办法,没地住。他也深知,家中不可能给予他任何经济上的帮助,东山再起?不过痴人说梦。
回到家的张三三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拼来拼去,只是在父母旧居拆迁时贴了些钱给他们换了个稍大的房子,没有带父母出去玩过一次,更没能完成父母让他结婚生子的心愿。
张三三没有颓废躺平。家乡小城,机会不是很少,是没有,那些所谓的机会,也轮不到他。于是他打起了零工,冬天到雪场打工,夏天送外卖送快递跑代驾,反正饿不着,当然,也赚不到什么。
本来不用啃老,可心眼活泛的张三三,又把以前剩下的钱投入了股市,开始了煎熬、漫长的等待。
“本想着赚一笔,结果成了定期存款,有点钱就补进去。”说到这儿,张三三笑了。
家里的一应开销,由父母的退休金来承担。并未太过苍老的父亲,甚至和他一起打起了零工。
“挺好的。爷俩一起干活,中午小饭馆高高兴兴吃碗面,晚上回家喝一口。从来没这么踏实,父母也从来没这么开心。最主要的是,以前总要说我的老爹,现在一句不唠叨,挺好。”张三三捻灭了烟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以后咋办?”我问他。
“到时候再说。先活眼下吧。”张三三轻叹一口气,“有时候我觉得现在挺好,先这么着。有机会找个班上,骑驴找马。”
怕说太多他难过,我们说起了少年时的趣事。张三三笑的很爽朗,我隐隐感觉,他将来的人生,一定多云转晴。
“这几年啥也别干啊,就打工。有时机做点小成本的活。”张三三告别前叮嘱我。
我应了。送他出门。远处夕阳如橘猫般柔顺,我和张三三缓缓走着、聊着、乐着,一如许多年前。那时,我们青春年少,没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