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与指尖

《关老爷》:探究汪曾祺文学中的地主下乡观察的真实揭示

发表时间: 2024-09-08 23:31

《关老爷》:探究汪曾祺文学中的地主下乡观察的真实揭示

汪曾祺的小说《关老爷》,写了一个类似于西门庆的人物——关老爷。

他是满族旗人出身,祖上留下了不少银子和田产。

关老爷表面上行动端正,为人正派,私下里却有个癖好,那就是每年一次的“下乡看青”。

每到稻子开花时节,关老爷便带着田禾先生和厨子,一路分花度柳,款款而行,名义上是估产定租,实则是白天品尝些乡间野味,晚上与村中的大姑娘小媳妇发生些不可言说的关系。

关老爷对这些妇女没强迫,每次一人给一枚金戒指。每次下乡都会带十多二十个戒指。

这样的行为,看似是各取所需,实际上地主阶级是利用金钱和权力,玩弄底层妇女的一种手段。

当社会财富分配不均时,富人对穷人就有绝对的特权,不管是不是自愿,都是一种不公平的交易。

所以,小说中,汪老设计了他儿子与儿媳的一桩有瑕疵的婚事,让关老爷得到了一定的报应,更是为这个故事增添了几分黑色幽默与深刻含义。

01

关老爷有个朋友叫岑直斋,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是同学。两家婚丧嫁娶,办生做寿,走动得很勤。

岑直斋的女儿岑瑾是个美人,眼睛弯弯的,常若含笑,皮肤非常白嫩,吹弹可破。

关老爷的二儿子叫关汇,与岑直斋的大儿子岑瑜从小学到中学,也是同班同学。

借着来找岑瑜的借口,关汇来岑家走动得勤,他很爱看岑瑾的一举一动,便央求老姨奶奶到岑家说媒。

岑瑾原本不愿意,理由是:一、她比关汇还大两岁;二、关汇身体不好,有点驼背;三、他在学校里功课不好,尤其是数、理、化。

但是她妈说大两岁没有关系,大媳妇知道疼女婿;身体不好,可以吃药调理;功课——关家这样的人家不指着儿子做事挣钱! 一个庄子就够吃一辈子。

经过妈下了水磨功夫掰开揉碎反复开导,岑瑾想:富贵人家的子弟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就说:"妈,您作主!"

就这样关汇和岑瑾就订了婚,他们那年才读初三(民国时期男女可以这么早订婚)。

02

订婚之后,关汇几乎每天都到岑家去,暑假就住在岑家,和岑瑜一起玩:用汽枪打鸟,钓鱼。

关汇还每天给岑瑾写情书,情书大都是把旧诗词改头换面,并没有自己的文采。

他送岑瑾一张放大十寸的相片,岑瑾把相片配了框子挂在墙上,心灰意冷地感叹:迟早是关家的人了。

初中毕业后,关汇到上海去读高中,岑瑾到苏州读了女子师范,暂时"劳燕分飞"了。关汇还是每天写信,热情洋溢,岑瑾也回信,但是关汇觉得她的信感情有点冷淡。
由于关家老太太急于想早一点抱孙子,姑奶奶、姨奶奶也觉得关汇的婚事不能再拖,就不断催关汇把事情办了。

于是关汇和岑瑾,在高三寒假就举行了婚礼。两家亲友都不甚多,但是吹吹打打,也很热闹。

热闹了一天,客人散尽,关汇、岑瑾入洞房。

有些姑娘小子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听房"。什么也没有听见。

半夜里,突然听到劈劈啪啪的声音。

关老爷一听,不对!把关老太太叫起来,叫她带了大儿媳妇赶紧去看看。

撞开了房门,只见岑瑾在床前跪着,关汇拿了一根马鞭没头没脸地打她。打一鞭,骂一句:"你欺骗了我!你欺骗了我!"

大嫂把岑瑾拉起来,给她盖了被窝,老太太把关汇拉到关老爷的书房里,问:"为什么打她?"

关汇气得浑身发抖,说:"她欺骗了我!她欺骗了我!"

“怎么回事?"

"她不是处女!不是处女啊!"

03

小说中,对于岑瑾为什么不是处女,作者没有写。也不知道她的情夫是谁。

我们只能猜测,应该是她在苏州读女子师范的时候,跟哪个喜欢的男生好上了。

文中提到过,岑瑾是姨太太生的,母亲是南堂子里的名妓,所以她做得出这样浪漫、大胆的事情来。

而新婚之夜“非处”的秘密被揭穿后,作者也没有写岑瑾的反应,她只是沉默不语地跪着,接受丈夫的鞭打、责骂。

故事的最后,关汇与岑瑾分房了,但碍于门第、面子,两家人都不同意离婚。一离婚,就会引起一县人的揣测刺探。

然而纸包不住火。这里的风俗,三天回门,要把那点女儿红包在一方白绫子里,亲手交给妈妈。妈妈接过白绫子,又是哭,又是笑:"闺女!好闺女!”

而岑瑾三天回门,关汇没有带血的帕子拿过去。他那天是在关老太太的再三央求下,才铁青着脸去岑家的。去了连饭都没有吃,推说头疼,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

所以,以他的异常举动,这件事一定会在小县城里传出去,成为关岑两家的丑闻。

而关老爷,在丑闻出了后,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做出了更加令人咋舌的决定。

他将下乡看青的“章程”稍作修改,规定凡是陪他睡觉的若是处女,便加倍有赏,给两个金戒指。

这一举动,大概是给自己缺德行为的一种“补偿”,仿佛多给一个金戒指就能买断一个乡下姑娘的贞操,将自己的兽行“合理化”。

04

明清艳情小说中有个烂俗的套路: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

而汪曾祺的《关老爷》,似乎也符合这一设定。他儿媳新婚之夜非处,就是对他淫人妻女的报应。

但岑瑾毕竟是新时代的女性,她原本就不喜欢关汇,是被家里人不断洗脑才同意嫁给他的。

而且她在学校里跟别的男生发生关系,也不等同于关老爷对乡下姑娘的侵占,他们是自由恋爱,相互喜欢才在一起的,他们之间没有财色交易。

所以,与其说岑瑾的失贞是对公公的报复,不如说是新时代女性对包办婚姻的反抗,对财色交易的倾覆。

不过,在这个故事里,关汇确实是最大的受害者,即使他是个富二代,有关岑两家人的助攻,也无法得到岑瑾的真爱。

而他本人又何尝真的爱岑瑾?他并不了解岑瑾的心意,只是一味强塞自己的爱给她,垂涎她的美色。

真正的爱,应该是两情相悦,不掺杂任何功利的。

岑瑾或许曾经得到过这样的爱,但很可惜,她贯彻得不彻底。对关汇,对关岑两家的名声,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汪曾祺写这部作品,大概是一个对当时新旧社会风气的反思与讽刺:

老一代财色交易下,花钱能睡到处女;新一代自由恋爱下,娶来的都未必是。